那阵细微的颤抖在这一瞬间停了。
沈一恆没有鬆手,也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十几秒,也许更久。
何旭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出去。”
沈一恆没动。
“我说出去。”何旭又说了一遍。
“……我不出去。”沈一恆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像是钉在那里的桩,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何旭的肩膀又开始抖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剧烈,被子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白,整个人蜷成更小的一团。
“你出去……”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声音了,“你出去……我不想让你看到……”
“看到什么?”沈一恆蹲在床边,声音低低的,“看到你哭?”
何旭没说话,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何旭。”沈一恆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叫“老师”。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奇怪的郑重。
像是在叫一个普通人,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从来不会示弱的魔鬼教练。
沈一恆说:“以前你骂我的时候,我哭过多少次?你记得吗?”
何旭没说话。
“第一次你骂我,我哭了整整一个小时。你就在旁边看著,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就递了张纸巾。”
沈一恆的声音带著一点笑意,但眼眶已经红了。
“后来你跟我说,『哭不丟人,丟人的是哭了之后不站起来』。”
他顿了顿。
“所以……你到底在怕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何旭动了。
他猛地转身,抬头,把被子掀开了一角,然后——伸出手,抓住了沈一恆的衣领。
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刚在医院折腾了几个小时的人。
沈一恆被拽得一个踉蹌,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他齜了齜牙,但他没有挣扎。
他顺著那股力道往前倾,感觉到一双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何旭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滚烫的、湿漉漉的、带著眼泪和鼻音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烫得沈一恆整个人都僵住了。
何旭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