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门到水门,有两条路。
一条是正道,绕过南城兵马司,路宽,好走,也容易被人看见。
另一条是沿著旧漕渠边的窄道,泥多,夜里难行,但快。
我选了第二条。
阿六坐在马车里,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每次张嘴,车轮就压进一个泥坑,他整个人就被顛起来一次。顛了几回之后,他只剩下抱紧证物册和怀疑人生。
“公子……”
“说。”
“咱们下次能不能查个不需要跑的案子?”
“比如?”
“比如有人偷了隔壁鸡。”
我说:“偷鸡也可能牵出户部賑灾银。”
阿六沉默了。
大概觉得以我现在的命格,確实很难只查到鸡。
周显骑马跟著,已经狼狈得没有礼部体面了。
官袍下摆沾了泥,帽子歪得更厉害。
他一边跟,一边低声问:“沈大人,我们这样追水门,若惊动城防……”
“周大人。”
“嗯?”
“你现在最好不要想城防。”
“那想什么?”
“想杜衡若跑了,冯軻能不能保你。”
周显不说话了。
秋棠没跟来。
她留在南门封魏三、清和车和栽赃供词。
这是对的。
南门的证据也很重要。
我身边带著阿六和周显,已经够累赘。
再多带公主府的人,水门那边反倒不灵活。
远处,漕渠水声渐渐近了。
夜里的水门藏在一片黑暗里。
京城南侧漕渠从城墙下穿过,水门平日半闭,夜里只留一道小口,供少量官用废料船、宫中杂物船出入。按规矩,夜禁后不许通行,除非有宫中或六部急文。
规矩是这么写的。
可我这几个月最大的心得就是:规矩写在纸上,银子压在纸上,人就能从纸缝里钻出去。
我们赶到水门外时,前方已经有打斗声。
不大。
短促,急。
像有人不想惊动城门兵,却又不得不动手。
我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