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浣衣局。
承熙十一年。
礼部仪制房。
兰姑姑尸衣。
这些字像一串冰冷的铜钱,被一根线重新穿了起来。
我翻看童衣。
衣襟內侧还有一点旧褐色。
不像泥。
更像血洗过后留下的淡痕。
阿六也看见了,小声道:“公子,这不会又是血衣吧?”
我没答。
第一卷里兰不归送过婴儿血衣。
季青说,那不是我的。
现在她又送来一件童衣。
这件也未必是我的。
但兰不归送东西,从不閒。
她不可能只是提醒我旧浣衣局很脏。
她要我看的是:旧衣如何入册,死人如何换名,活人如何消失。
我放下童衣,拿起木牌边角。
一共四块。
木质、漆色、刻痕,都和方得顺、方刘氏那种賑灾木牌相近。
其中一块边角上残著半个“清”字。
另一块上有“柳”字残痕。
第三块被颳得很深,几乎看不出原字。
第四块背后有一个小小的针孔。
针孔周围发黑,像曾经用线串过。
阿六问:“木牌怎么会在旧衣篮里?”
我说:“这就是兰不归想让我问的问题。”
旧衣篮本该装衣。
賑灾木牌本该在灾民手里。
两样东西若混在一起,说明有人把“衣”和“户”连在了一处。
衣能证明人。
户也能证明人。
如果把一个人的衣裳收进旧衣篮,把他的木牌改掉,把他的名字从名册上划掉,那么这个人是死是活,就不再由他自己说了算。
由帐说。
由礼册说。
由户部说。
由礼部说。
我最后拿起那半张帐页。
帐页被撕过,边缘不齐,上头有水渍,墨跡晕开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