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是幸福的烦恼。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零点四十八分。
然后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关掉了檯灯,走到臥室,拉开被子躺了下去。
枕头很凉。被子很轻,窗外曼哈顿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极细的亮线。
三分钟后,陆泽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在这个无数人失眠的夜晚。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边。
北京时间,9月8日。下午12点47分。
浦东新区,陆家嘴金融贸易区。
上证交易所的电子屏幕上,上证综合指数在午盘开盘后的第一分钟內,从2112点直坠到2078点。
三十四个点,一分钟。
交易大厅里没有人喊叫,这不像是电影里那种疯狂的场面。
但实际上,这种安静比疯狂更可怕。
几百个交易终端前坐著几百个人,所有人都在看著同一个方向——大厅正前方的巨型led屏幕。屏幕上的数字全是绿油油的。
满屏的绿。像一片被霜冻击杀的麦田。
上证指数从2007年10月的6124点,那个让全国人都觉得自己是股神的歷史最高点,一路跌到了现在的2100点。
跌了百分之六十五。
十一个月,三分之二的財富蒸发了。
散户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否认,走过了漫长的討价还价阶段(“跌到3000点一定会反弹““国家队会救市的““奥运会之前一定会涨“),现在停留在了一种麻木的绝望中。
他们以为已经到底了。
2100点。还能再跌到哪里去?总不能跌到零吧?
然后,在9月8日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彭博社的快讯传到了中国——
雷曼兄弟,全球第四大投资银行,宣布申请破產保护。
对於上海交易大厅里的大部分人来说,“雷曼兄弟“这四个字並不比“贝尔斯登“或者“美林“更有实感。
那是大洋彼岸的事情。是华尔街的事情。和他们手里被套了百分之六十的中石油、万科、招行有什么关係?
但市场不需要他们理解,市场只需要一个信號,一个“还可以更糟“的信號。
上证指数在下午一点到一点半之间,又跌了四十七个点。
收盘:2049点。日跌幅2。97%。
这个数字本身看起来不算太恐怖。但对於那些已经在6124点满仓买入、一路扛到2100点还在幻想“只要不割肉就不算亏“的几千万中国散户来说——
今天让他们又一次意识到:也许没有底。你以为的底从来不是底。
在无数个城市的无数间出租屋和营业厅里,有人关掉了电脑屏幕,盯著天花板发呆。
有人拿起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说“那笔钱可能回不来了“。有人在论坛上发了最后一条帖子:“再见了各位。这辈子再也不碰股票了。“
当然,那些退出的人几个月后会感到庆幸,因为最坏的时刻还远远没有到来。
东京。日本东京证券交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