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自个儿老爹还是一人养活一家子,每天有使不完力气的汉子。
不知什么时候,老爹已经满头白髮,脸色长了颗老人斑,燕离今天才注意到。
“离儿。”燕父声音又起。
燕离喉结滚了滚,终是说道:“小辞可能回不来了。”
灯芯爆了一下。
燕父没回话,低头摸鞋底,黄黑色的手背上青筋浮著。
“见著尸了?”
“没有。”
“见著他的牌了?”
“也没有。”
“那就是还没准话。”
“爹,雾都进城了,照月先生说,这雾不对劲。”
“我知道。”
燕父把鞋抱进怀里,站起来时腿晃了一下,燕离忙扶住。
“我不是不走。”老人喘了口气,“我得把鞋带上。”
燕离怔住。
老人看向窗外,北街方向已经灰了半边。
“爹不赖在这害你。”
他说完,將一双鞋从床底拿出来,这一双比桌上的要长一些。
“你娘走前说过,孩子回家脚上不能空,你把旧鞋换了,新鞋跑得快。”
照月衝上来,刚好听见这句,它低头看了下自己赤著的脚,有些羡慕。
自己的爹娘是谁?照月说不上来。
它走到近前:“老爷子,驴在下面,它脑子不大好有些瓜,但背人还行。”
燕父嗯了一声:“有劳。”
照月被这两个字弄得不自在,转身就跑:“快些哈,我刚才跟它谈过了,它今天再敢犯瓜我就拍烂它屁股。”
灰驴有没有听懂不好说。
燕父上驴时,它打了个喷嚏,喷了照月一脸。
照月抹了把脸,咬牙道:“呱!等回头我再跟你算。”
燕父坐稳,把新鞋抱紧。
燕离牵驴往南街快步走。
人流已经挤满街口,有人推车,有人背粮,有个小孩鞋跑掉了,哭著回头要捡,被他娘一把抱起。
灰雾压城,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