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了?”她问。
张维国脸色不太好看:“饭店里人多嘴杂。他说……”
“原话照说。”
张维国嘆了口气。
“马连生跟那几个供应商说,新来的赵启明就是个外来的穷工程师。在国营大厂都混不下去被开了,跑到咱们这儿装大尾巴狼。”
张维国顿了顿。
“他还说,这厂子姓顾,老厂长虽然出门了,但底下的人还是认老交情的。赵启明要是想在生產上指手画脚,不出三天就得捲铺盖滚蛋。”
念念没说话。
她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台帐的边缘点了几下。
木质笔桿敲击硬纸板,发出短促的噠噠声。
“小周。”念念忽然叫了一声。
小周嚇得直起身子:“在。”
“你跑省城拿报价单,是谁让你去的?”
“没谁。”小周赶紧说,“就是咱们厂里要推岗位培训,我也想多学点东西。跑市场算业务考核加分项,我就趁周末坐大巴去了一趟。”
念念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她说。
小周长出了一口气。
念念把那几张复写纸递还给小周。
“这件事,你出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谁问都说去省城走亲戚了。”
“我懂我懂!”小周连连点头。
“张师傅,带他出去吧。”念念说。
两人走到门口,念念又叫住张维国。
“张师傅,赵启明现在在哪儿?”
“在二车间看老李排產。”
“去告诉他。”念念说,“不管今天谁递给他什么单子,让他多看一眼。”
张维国愣了一下,点点头出去了。
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斜打进厂部走廊。
马连生剔著牙从楼梯上来。
他穿著一件皮夹克,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身上带著一股散不去的酒味和葱花味。
走到生產科门口,他推门进去。
赵启明正坐在一张旧桌子后面,拿著铅笔在一张排產流程表上画线。
马连生把几张单据往赵启明桌上一拍。
“赵师傅是吧?”马连生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认识一下,採购科马连生。”
赵启明放下笔,看著桌上的单据。
“马科长。”赵启明点点头。
“我这有几张加急的採购单,要老李签字的。”马连生弹了弹菸灰,“老李说现在生產上的单子都得过你的眼。你受累,给画个押。”
赵启明拿起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