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腰身劲瘦,肩膀却极宽,楚昭替他包扎纱布绕过他肩膀,须得两手同用,如同从后环抱住他。
她隨口问著,不期然地,男人回过头来。
两人呼吸相触。
她抬眸,他垂首,四目相对。
明明只是不经意间的对视,却像火石擦过,溅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火星。
楚昭从那双眼里望见了自己的倒影。
恍惚间,她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从前的某个时候,她也曾这样替谁上过药,也曾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望进一双相似的眼睛。
“魏郡这些年水匪猖獗,说是水匪实则是朝廷某些人养寇为患,趁这个机会正好清扫一番。”
楚昭手上包扎的动作未停,轻哼:“你还真是个裁缝,缝缝补补的,是想把这气数將尽的大玄朝给缝补好?”
“尽人事,听天命。”燕扶危语气平淡:“王朝末期,受苦的总是百姓。”
楚昭抬眸看他一眼,用力打了个死结。
“既如此,何不直接宰了皇位上那草包?再不然让你家老祖宗去好好恐嚇一番,叫那草包让位於你。”
“祖宗之言,对这些孝子贤孙又能有什么威慑。”燕扶危语气轻嘲:“比起死,那些草包更怕的是失权。”
“武力夺权並非不可,但以如今大玄內忧外患的境地,除非新君威仪足以统御四海,否则各地必起乱军,届时百姓罹难,苦的永远是苍生黎民,而非高坐庙堂的达官显贵。”
楚昭眸色微动。
乱世啊……的確是命如草芥,父卖女,子杀母,人相食,为了活著,什么事做不出来?
“与本王解释这些作甚。”楚昭语气还是冷硬:“你们大玄朝的江山,与本王可没半点关係。”
“想说於你听。”男人声音平静,却字字扣入人心底。
楚昭猛的看向他。
四目相对间,又是那般似曾相识。
似乎,曾经的某个时候,她也曾与另一人这样对望著,彼此交心,畅谈天下时局,明明是殊途,却走在同一条路上……
是谁呢?
楚昭有片刻恍惚。
手忽然被人握住,她猛然回过神,刚想挣脱,肩膀忽然一沉。
“燕岐!你放肆!”她低喝。
燕扶危头枕在她颈间,“片刻就好,我有些累了。”
楚昭刚想骂他,你累关本王屁事,但话到唇边到底没说出口。
罢了,看在这竖子为了天下苍生的这番心境,容他放肆一回。
两人维持这般姿势了好一会儿,有些无形的隔阂,似隨之消融。
直到一声喷嚏。
楚昭噗嗤笑出了声,扯过了旁边的大氅塞他怀里,嘲讽道:“大玄朝最后的铜墙铁壁也是肉体凡胎,没死在战场上,结果光荣冻死在自家王府,那就招笑了!”
燕扶危起身,有些吃力的將大氅披上,余光扫了眼她翘起的红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