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皇朝,正午时分,天光骤然沉陷,一抹横亘万里的素白,蛮横地将整片天穹撕裂。
裂隙之中,无量罡风与狂暴雷霆狂涌而出,化作席卷千里的苍白风暴。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直透神魂的苍凉龙吟,一颗庞大如山岳的莹白龙首自虚空裂隙中缓缓探出。
那是一条通体洁白的万丈巨龙,每一片龙鳞皆有数丈方圆,表面流转着玄奥繁复的先天道纹,冰冷而纯粹。
龙躯在厚重的雷云间翻滚游弋,万丈龙身遮蔽了皇城所有的天光,投下令人窒息的巨大阴影。
龙首之上,那一对如同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玉质龙角,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交替着晦明。
每一次角尖泛起白金神芒,九天之上便有数以千计的紫色真雷轰然砸落。
“轰!轰!轰隆隆——!”
粗如水缸的雷霆狂暴地轰击在笼罩整座皇城的金色护城大阵之上。皇城四角与中枢阵眼处,十八道冲天光柱剧烈震颤,泛起狂乱的涟漪。
“噗——!”
大阵中枢的高台之上,三名身披金丝法袍、修为已至八境巅峰的皇室高手甚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护体罡气便被真雷震得寸寸崩碎。
狂暴的反噬之力顺着阵法经络倒灌而入,三人当场心脉爆碎,仰头喷出一大蓬鲜血,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之中。
余下镇守阵眼的数十名高阶修士亦是面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渗出猩红血丝,双膝颤抖着死命将真元灌入阵盘,眼中尽是骇然。
真龙巨口微张,一道泛着幽幽蓝光的炽烈龙炎自其喉间喷薄而出,如同一条倒悬的蓝白星河,直直浇灌在金色大阵的光幕之上。
光幕剧烈下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即便大阵勉强阻隔了龙炎的实体,那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温依然穿透了阵法结界。
皇城内轴线上最为巍峨富丽的重檐庑殿顶楼阁,其上铺就的琉璃金瓦在瞬息间被高温熔融烧解,化作滚烫耀眼的金色瓦液,如暴雨般自檐角噼里啪啦地滴落,将下方的汉白玉回廊砸出一个个焦黑的大坑。
龙首盘旋于天穹正中,那双如两轮金色烈阳般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的蝼蚁之城,一道冰冷、携带着无上霸道意志的女子嗓音在整座皇城上空滚滚炸响:
“轩辕宏、沈修然,速速出来受死。否则,本尊今日便将你这人族皇城,烧个灰飞烟灭。”
声浪如天河倒灌,震得皇城四方瓦砾簌簌滚落。
在真龙身侧的雷云之中,四道曼妙修长的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四名身披冰蚕银甲、容颜极度冷艳的女子。
为首一人正是白龙卫统领白霜璃,手持一柄银白细剑,神色冷厉,周身散发着堪比人族通圣初期的凌厉妖气,宛若四柄出鞘的寒冰利刃,护卫在真龙左右。
长街之上,早已化作一片人间炼狱般的混乱。
朱雀大街两旁的摊贩早在白龙探出头颅的刹那便吓破了胆,满载着绫罗绸缎、瓷器干货的推车被慌乱的人流撞得四分五裂,各色货物散落一地,任由无数双仓皇奔逃的鞋履践踏成泥。
闹市中央的城隍庙前,数十名原本在此求签问卦的善男信女,此刻齐刷刷地跪倒在青石板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嘴里绝望地念诵着各路仙神的名号。
一名不过四五岁大、扎着羊角辫的幼童在推搡中与父母走散,跌坐在熔化的金色瓦液边缘,看着头顶那遮天蔽日的雪白巨鳞与漫天坠落的炽烈火雨,吓得哇哇大哭。
然而啼哭声转瞬便被滚滚雷暴与惊惶的奔逃声彻底淹没。
在这等宛如太古神魔降世的浩劫面前,凡人的恐慌与祈祷,卑微得如同狂风中的草芥。
就在皇城大阵即将被龙炎烧穿的一刻,皇宫禁地深处骤然爆发出四道强横至极的遁光。
紫金、漆黑、灰白、土褐四色虹光撕裂热浪,瞬息穿透大阵结界,悬停在万丈白龙正前方的百丈虚空之中,与那庞大无比的龙躯遥遥对峙。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紫金蟠龙常服,头戴通天冠,面容约莫四十五六岁年纪,颌下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他面容沉静,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九五之尊的沉凝帝威,正是人皇轩辕宏。
立于轩辕宏身侧偏后半步的,正是沈修然。
沈修然一袭黑底金纹的国师华袍,负手而立,长发随风激扬。
他那双刚刚踏入见隐之境的深邃眼眸深处,泛起两道极细的灰白微光。
以见隐之眼望去,眼前的天地彻底变了模样。
在沈修然的视野中,眼前的万丈白龙与身旁的人皇轩辕宏,周身皆被无数道密密麻麻、粗壮如江河的气运丝线层层缠绕。
白璇玑身上的气运呈万妖朝拜的冰白之色,纯粹而浩大,如同一座悬挂于天际的永恒冰原;而轩辕宏头顶上方,则是整个人族亿万生民所凝聚的暗金洪流,无数丝线纠缠汇聚,犹如一团正在剧烈呼吸、蓄势待发的恐怖金色风暴,内里隐隐有九爪金龙的虚影在翻滚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