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手在皱上抹了两把,抹不平——那块东西抹开之后把布面糊成一层暗亮的膜,灯一照反光。
她也不敢多擦,就着柜台角那点水把手洗了洗。
再把系带在腰后绕一圈打结,前襟那颗扣子扣回去。
扣到第二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她听见门口有人咳嗽。
腰上那层布是凉的,贴着皮往下坠。
癞子把花生壳扫到墙根,嘟囔了一句:『这雨该下了。』
『下不了。』小医仙把柜面上那方旧布的角抻平,没抬头。
『嗐,看着像要下。』
『云是从东边来的,东边没水。』她说,『你把门口那筐赤心藤搬进来,潮了要发霉。』
癞子搬筐去了。
小医仙把柜台面上那方旧布收起来。
蘸了点水把柜面从里到外擦了两遍。
擦到中间那一片湿印子的时候手底下顿了顿,接着擦。
日头爬到屋脊上,斜着照进店里,把那排木头药牌上的字照出一层薄光。
这买卖跟昨天、跟前天一模一样。账上这几日多了三笔,都是夜里添的,不落客人的名,只落她自己的名。
巳时过了,谷口进来两个人。
前头是个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短打,肩上挎着个旧布包,眉眼看着挺干净。
后头跟着的是南门驿馆的伙计,走到谷口就不肯再往里,朝药铺的幌子指了指,转身就跑了。
少年在门口站了一息,抖了抖靴子上的沙,走进来。
小医仙正低头包药,抬眼扫了一下,手上的活没停。
『买药还是看诊。』她说完,指头上那根麻绳停在半道。
『都不买。』他把布包搁在柜台角上,人没坐,『我来要人。』他把手按在柜台外沿,指节上还带着石漠的沙。
『要谁。』小医仙把包了一半的药搁下,手按在柜面上。
『一个女药师。白衣,会用毒,年纪不大。』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摊开推过来。
纸上是一张画得糙的画像,白衣服,头发挽着,垂手站着,『前两天有人在谷口见过她。』
小医仙低头看那张画,拿起来凑到窗前就着光看了一会儿,又放回柜台上,用两根指头把纸角按平。
看画的时候她底下那只手没停,指腹从根部推到冠状沟,又退回来,掌心那点前液把柱身抹得发亮。
『画得不像。』小医仙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眉梢挑了一下,说完眼皮垂下来,眼珠落在柜台角上。
『你认得。』少年把手从柜台外沿收回来,两根指头在袖口上蹭了一下。
『弟子不认得。』小医仙把纸推回去,下巴端着,嘴角却先平了下去,那点挂在眼上的意思没动,『谷口只有卖药的。看毒的都往山里去了,进谷一趟十日,一年也见不着一个回来。少侠要找人,去问南门的驿馆。』
老周把腰往前送了半寸,龟头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
小医仙的拇指压住马眼,慢慢转了一圈,转得老周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垂着眼,舌尖舔着下唇,娇娇地笑了一下。
『少侠稍等,弟子这儿有位客人还没走。』她把那只湿手在袖子里拢住,『外头坐着等,门口有板凳。』
『问过了。』他把纸收回怀里,眉毛压了一下,那道压在眼睛底下的亮沉下去,『驿馆说,头两个月有个白衣女人从谷口进山,进山的时候是两个人,出来的时候是一个。』
『那弟子就答不上来了。』
少年看着她,眼神不凶,也不急,就那么盯着。眼皮没动一下,像要把柜台后头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一遍。
小医仙把手收进袖子里,袖子里那只手指头蜷了一下,又松开。
小医仙脸上那点笑还挂着,挂得很稳,只是眼皮垂了半分,不看萧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