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把鬓角拢了拢,把领口理平,理到那个缺了一颗扣子的地方,指头停了一下。
她把指头收回来,转身去烧水。
水烧开了,她兑了半盆,蹲在盆边把身上的风尘洗干净。洗到腿间那处的时候,那处还隐隐地酸胀着,她引了两回,才引干净。
洗完她换上一身干净的劲装,把头发重新绾起来。
绾完,她对着镜子看了看,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线、一根针,就着灯,把领口那个缺扣子的地方缝了一针。
她缝得很粗,只缝了一道,把领口的两片布勉强连着。缝完她拽了拽,拽不开了,才把针收起来。
『行了。』她对着镜子说。
她站起来,把桌上那盏灯吹熄,推门出去。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内院的灯火在远处亮着,练功房那边的窗子上,有人的影子晃。
萧玉沿着那条路往练功房走。走得不快,也不慢。她走过演武场,走过那片老槐树,走过教习室门口那盏挂着的灯笼。
走到练功房门口,她站住,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里头有人问:『谁?』
『萧玉。』她说。
门从里头打开。
萧玉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门里那两个人已经等着了。
一个是白天在练功房见过的身板,一个没见过,坐在地上正擦一把短刀。
擦刀的那个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刀往旁边一搁:『萧玉学姐?』
『嗯。』萧玉走过去,站到那张软垫边上。
她低头看了看垫子,又抬头看了看窗——窗纸上映着外面的人影,是琥嘉的轮廓,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乌坦城后园那面矮墙,想起墙头上那只野猫,想起自己在铜镜前剪掉的那颗扣子。
她想着,自己这半个月,从萧家翻墙到醉狼窝,又从乌坦城坐了两天车回到这间练功房,中间隔了那么多张炕、那么多盏晃着的灯。
她想着,自己如今站在这里,连脱衣裳都不用别人开口了。
她抬手,把领口那颗缝了一针的地方拽了拽,拽不开,索性从怀里摸出那根针,把那道粗线挑断。领口散开,一线颈窝露在灯下。
『一个一个来。』她说,『外头有人替我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