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剪子放下。
『萧家表小姐。』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三壶酒一套心法。』
她笑了一下。
笑完,她转身走到榻边,把自己摔到榻上。
这一日萧玉睡到午后。
醒来的时候,外头院子里有说话声。她坐起来,披了外衫,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萧鼎正和几个族中子弟说着话,说着漠城那边的事。萧媚站在萧鼎边上,替他捧着茶盏,听着他们说话,时不时地笑一下。
萧玉看着萧媚那只捧着茶盏的手,看着萧媚站在萧鼎身边时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桌上的锦盒还在。她走过去,把锦盒收进箱底,压在几件旧衣裳底下。
压完,她坐到凳子上,从袖里摸出那张雅妃的帖子,又翻过来看了一遍。
帖子背面,雅妃用墨笔添了一行小字:往后要人、要货、要消息,报姐姐的名字。
萧玉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把帖子折好,收进针线盒的夹层里。
剩下的日子,萧玉过得很规律。
白日里她在演武场上练功,把那套桩功一趟一趟地打,打得汗透衣裳。
族中的子弟来看,站在场边指指点点,她也不理。
中午在正厅吃饭,婶娘们问她学院里的事,她一一应着。
夜里她回屋,插上门闩,等到子时前后,再翻窗出去。
醉狼窝她去了三回。
第一回她又带了价,要了两坛酒加一只猎户打的野味。
第二回她开始挑人——黑塔那几个她认得的,先上;新来的生面孔,她坐着不动,等黑塔把那人的底细说清楚,才点头。
第三回她进门不用人拉,自己掀开布帘子往里走,走到最里头那间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堂上那些人,说了句“进来罢”,一屋子人跟了进去。
那几夜的事,她后来不太记得清。
她只记得屋梁上那盏油灯,记得褥子上那股酒味和汗味,记得自己跪在炕上被前后夹着时,嘴里含着一根,身后顶着一根,手指抓着炕沿抓得指节发白。
她还记得自己有一夜数到第十四个人时,忽然不想数了。
那一夜之后,她跪在炕上,等最后一个人射完退开,自己撑着炕沿坐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腹上、腿间糊着的那一片,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那片东西往上抹了抹,抹到胸口。
(萧玉,你他娘的。)
她这样想着,却没觉得脏。
临走那一日,萧战在门口送她。萧玉牵着马,站在阶下,萧战拍着她的马脖子,说了几句路上小心的话。
萧鼎也来了,从漠城赶回来的,肩上还沾着风沙。他递给萧玉一只小布袋:『路上吃。』
萧玉接过来,掂了掂,往怀里塞:『大哥,你在漠城那边,也当心。』
萧鼎点了点头。
萧媚站在门里,没有出来。
她穿着一身新裁的鹅黄裙衫,手里捧着一只小匣子,见萧玉看过来,便走下两级台阶,把匣子递过去,声音软软的:『玉姐姐,这是媚儿给你做的桂花糕。学院里那位琥嘉妹妹,不是说要吃么。』
萧玉接过匣子。
她低头看着匣子盖上那一圈绣线,看了一会儿,抬眼看向萧媚。
萧媚站在阶上,裙摆垂着,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是那副文静的样子。可她看萧玉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很淡,一闪就没了。
『媚儿。』萧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