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澜月踏着微微虚浮的步子回到玲珑苑,玄鲲和顾沧枭早已等在望海阁。
顾沧枭原本凝重的脸色在看到楚澜月时稍微松动了一些,虽然对于沧澜卫和伏鲸口在烽火后的动静早有心理准备,可一来楚澜月和萧翎去了那么长时辰还未归,二来是难免担忧玄鲲的海盗该如何迎击来自伏鲸口的船队?
楚澜月走进阁里,径直走向舆图,头也没回道:“黑潮号和四艘疾影梭的整备如何?”
玄鲲哈哈一笑,道:“已备好了,逆鳞砲也早擦亮了,随时都能出海。就等潮之主你回来!”
纵使楚澜月和玄鲲这般信誓旦旦,顾沧枭仍落下一滴冷汗,颤声道:“容微臣插句话,那朝廷派的可是三艘斥侯飞船和六艘破阵铁船,后头还有运兵的吞海巨舰……怕是侯爷的精兵难以抗衡……”
“哈,不劳顾总镇操心!怕不是本侯在你任内几乎未曾向沧澜港开战,顾总镇都忘了本侯的船队特色?”玄鲲拊掌笑得狂妄。
“本侯的船队胜在出其不意,贵在神速轻巧,更何况还有咱呼风唤雨的女王!莫怕!你且守好陆上,海上交给老子们!”
楚澜月并未介入两人对话,只是纤指一落,点在洄澜港外一处多有暗礁的险要海域——“血礁湾”,眼里平静无波、带着决断:“顾总镇,速率私兵死守洄澜港陆岸防线,安抚城内百姓,亦勿忘留兵于内陆城门等待接应临江府。”
她抬起头,杏眼一扫顾沧枭,又看向玄鲲:“朕自然是要上黑潮号的,随朕前去血礁湾布防吧。饶他朝廷水师如何远近驰名,都不能让他们靠近半里。”
顾沧枭作揖接旨,玄鲲则懒洋洋站直身子:“血礁湾?选得好,真不愧是潮之主。”
萧翎正接过顾沧枭私兵送来的兵甲,和正要踏出玲珑苑的玄鲲错身而过。
玄鲲的脚步停滞一瞬,故作漫不经心道:“御前侍卫在甲板上可要小心站稳了。”
萧翎只作未闻,玄鲲回头再扫一眼楚澜月仍显苍白的脸,道:“潮之主,更衣再过来吧,本侯在黑潮号上等着。”
随后玄鲲看了看候在外头廊上的影鸢,影鸢立刻会意,转身微微撇了嘴,然后便匆忙下去了。
候在一旁的汐玥见顾沧枭和玄鲲都向外走。既然议事暂歇,才端了水迎上来:“陛下,让汐玥为您更衣吧。”
楚澜月觉得体内似乎还残留些微疲惫,依然不愿显露,接过水抿了一口,便由着汐玥在屏风后替她更衣。
汐玥一边细心用帕子沾了温水替她拭去明显可见的泥泞脏污,一边小声汇报这些日子里她混在渔民百姓之中所收集到的情报。
“你依然待在岸上。若海战胶着,便让渔民以小船接应。”楚澜月低声交代,汐玥一一应了。
明明是过去千百日都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更衣,楚澜月和汐玥都知道这其中有许多不同了。
仿佛那些感怀和恋旧都随着她为她曾经的公主、即将立于天下之巅的女王穿上的衣服而层层叠叠包裹在里头了。
既是出战,楚澜月换上束腰窄袖的墨青色战袍,衣摆堪堪遮住膝盖,衣襟则用银蓝色的丝线绣着海波纹路,下身则是黑色紧身猎裤和一双鹿皮长靴。
衣服和靴底皆以桐油和秘法熏制,能防海上飞溅的咸水,亦能在甲板上稳健行走。
萧翎见她换好衣装,随即递一副轻甲。
那轻甲如鱼鳞般扣合在她前胸和后背,刚好包覆住她的心口和背心要害。
楚澜月接着将玄鲲赠予的龙骨乌金匕首插在腰间所束的玄色牛皮腰带。
“陛下,此去请万事小心。”汐玥将一件带兜帽的大氅披至她身上,细心为她整理领口的一圈狐绒。
楚澜月向她点点头,和萧翎一起快马加鞭,往停泊于港边的黑潮号去。
午后的洄澜港并不亮敞,顶上的乌云不知是因昨夜大雨的影响,还是天象本就不佳……说到底海本来便是千变万化、难以预测的。
在这般黑沉沉的天空下,楚澜月在萧翎和两名海盗的护送下,登上一艘吃水极浅的小舟。
海浪称不上颠簸,却也称不上安稳,不时因吃水过浅而翻腾上阵阵水花,或是突然震颤惹得人难免歪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