燋骨碎浪滩的灰黑色几乎要和低垂夜幕的深色交融在一起,夜宴在这作为军事祭祀之处喧闹举行。
烤肉的香气、烈酒杯的碰撞几乎响彻云霄,海盗们笑闹着、一边喝酒一边大声咒骂天气和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在猎猎海风之中,玄鲲贴身穿一件墨黑鲛皮的紧身衣,勾勒出明显的肌肉线条,外则罩一副用深海巨鱼甲片所打造的重甲,再披一件暗红色的赤血狼裘,仿佛流淌的酒液。
楚澜月穿一件靛蓝色的鳞纹甲衣,那是玄鲲让龙骨群岛的匠人紧急赶制的。
布料是重磅海丝混入玄铁丝,覆在胸腹的软甲上刻满了沧澜皇室御用的纹路。
高领衬得她的脖颈愈加纤细,但衣袖却是宽大的交领宽袖,在她举盏饮酒时像是翻涌的夜浪。
她的肩头则披着玄鲲赠与的银狐大氅,雪白的狐毛包覆着她骄矜的脸,带笑凝望着夜宴上的种种。
而萧翎则着一身玄衣,立在她身后两步的位子,手里紧握着她以冰晶打造赠予他的利刃。
夜宴的气氛愈加热烈,海盗们酒足饭饱,餍足之下有着无处发泄的精力。
玄鲲在此时将腰间长刀向地上一掷,恰恰击中他面前的一樽酒坛,酒坛的碎裂声和酒液的流淌声止住了燋骨碎浪滩上的一切嘈杂。
顿时之间,四周只余风声与浪声。
“曾随本侯出生入死的、优秀的战士啊!”玄鲲慵懒站起身来,声音宏亮。
他高举右手,指向停靠在不远处的黑潮号:“你们可曾见过这尊逆鳞砲?这可是本侯依照失传典籍打造出来的火炮。”
逆鳞砲是以巨兽龙骨和玄铁凝铸出的重型砲火,此时被架设在黑潮号上,巨大的砲口斜指黯沉的天空,像是蓄势待发的玄龙。
“而今,本侯要将这尊逆鳞砲,赠予未来的沧澜女王!”
语音甫落,海盗们原本还因逆鳞砲而骚动或啧啧称奇,这下眼光全落在他身侧惬意斜坐着的楚澜月身上,嘴里的话语都成了含糊不清的忿忿和挑衅。
……效忠他们的“破浪侯”玄鲲是一回事,为了玄鲲宠信的、来自陆地上的女人又是另一回事。
楚澜月被这些视线刮得身子发疼,却也不恼,袅袅婷婷站起身来,雪白的赤足踩踏在燋骨碎浪滩的黑色岩滩上,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向海边,直到踩在碎浪边缘才止住了。
海风在她站定之时掀飞了她的斗篷,她高举右手,屏神运气,将体内奔腾翻涌的力量,应和着远处滔天的浪头,一起推向天边……
仿若决堤海啸,透蓝的冰晶疯狂蔓延,如同万千冷火从她的脚边一路劈啪燃烧至黑潮号与它后头其他停泊的战舰。
原先还随着潮汐来回起伏的海面霎时之间顿时成了一片银白的冰面。
楚澜月轻摆左手,冰霜持续顺着船身蔓延至桅杆,触及逆鳞砲之时,整尊大砲忽地重颤起来,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朝天边炸出一颗散发着冰气的流弹。
流弹落入海中的刹那,周遭海面瞬间便结出数丈厚的坚冰。
楚澜月的神力结合逆鳞砲,便能让她更轻易地将远处的敌军战舰冻于海上,成为任人宰割的活靶。
原先还不服气的海盗在见了这足以翻天的神迹后,眼里的不屑纷纷被恐惧与惊愕淹没。
楚澜月平复呼吸后转身,笑意从容,声音清冷却铿锵响亮,挟着海浪的轰鸣。
背后是被她冰封的战舰与大海,是她即将震慑沧澜与赤炎的戏台:“陆地上的伪王忍让着不愿和你们正面对决,相信嗜血的诸位不能满足于这般不战之胜。”
“本宫此去,是要夺回沧澜。”她的美目一一扫过眼前每一张脸。“诸位的渴血,本宫自然明白。”
“把你们的刀刃、你们的船舰、你们玩命的力量借予朕!朕在此允诺,待朕登上皇位,君临天下之日,便是沧澜海禁澈底解封之时!”
“朕将亲自签发『私掠许可』!这天下海域是沧澜与诸位海盗的!只要诸位的战舰挂着朕的特许旗帜,想怎么掠夺,想怎么分赃,朕都许了!”
曾看不起女人、和楚澜月有过过节的独眼雷身为海盗,在此时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私掠许可!
何等和他们这些海盗同样贪婪的女王啊!
若得了私掠许可,他们能够合法在沧澜陆地上销赃,也不必再和沧澜的官船正面交锋,甚至能借由这些因省力而愈加充盈的钱财与粮食航向更远处,去到那些赤炎与沧澜以外的海岛或大陆……
“小子们,还愣着干啥?”玄鲲抽回插在酒盏上的大刀,猛地挥举指天,怒吼道:“还不拜见你们的女王陛下?”
海盗们因楚澜月所允诺的未来而欢呼起来,有人高举酒盏,有人挥舞佩刀,亦有人单膝跪地。
“敬女王陛下!”
“愿为陛下效忠!”
亢奋的呼喊声排山倒海、震天响地,几乎要撕裂清晨带着一缕光亮的天空。
萧翎看着沐浴在一众海盗服从下的楚澜月,比谁都更虔诚地双膝跪下,用力拜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