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和这畜牲处得倒挺好,连名儿都取了。”玄鲲瞇细双眼看着那鸟儿……或许该恭恭敬敬地称牠全名“鲛羽灵鹱”。
看来此鸟和楚澜月的共鸣确实不假,那她的能力全然显现之日,亦是指日可待。
却在他随口一句“畜牲”,幽荧转过头,金色竖瞳锁在他身上,威吓似地尖鸣一声,半张翅翼,颇有威吓之意。
“行了行了,本侯改日给你这老祖宗赔罪。”玄鲲半举双手,露出掌心,讨好似地说道。
随后话锋一转,对着楚澜月道:“倒是你这『落海珠』,看起来身子也要大好了,明日便随本侯出门一趟。”
隔日一早,楚澜月几乎是在第一道曙光从灰蒙蒙的云层后探出头来便醒转了。
她隐约觉得前夜有梦,却记不清了。
她稍微用过玄鲲送来的龙脊髓粥和一道火炙的贝类,竟觉全身隐隐发热,像是整个人浸在温水里头。
她换上了一套以玄黑鲛绡制成的长袍,布料冰凉更胜蚕丝,刚好让她的皮肤处于一种冷热交替的微妙平衡。
长袍开着高衩,内里再穿一件紧身长裤,腰间一条银色海兽皮带竖紧。
楚澜月看着镜中的倒影,微微诧异穿着窄袖的自己,气质看上去有些接近影鸢这些海上女子。
随后影鸢便过来领她和萧翎出去。
他们经过了那座索桥与长长的悬梯,经过了无数层层叠叠石穴里的住所,总算来到了港口。
玄鲲早等在一艘黑色小船上,那小船的船头尖锐细长,和她平时在沧澜所见的渔船不同,让人联想到海蛇的毒牙。
船舷两侧只有斑驳的刮痕和密密麻麻不知名生物的齿痕。
“欢迎,落海珠,你是第一个坐上本侯这艘幽影梭的『泥胎儿』。”泥胎儿说得是他们这些出生在陆地上的人,其中的轻蔑不言而喻。
那船是极其狭窄的,仅容两人并坐。楚澜月在萧翎的搀扶下坐上船,而玄鲲则站在舵前。
楚澜月强作镇定,心里仍略带不安,这海如斯广大,这船却如此小,他们将要前往何处?
她回头一望,船尾悬着一只小巧的灯笼,里头装着几颗发光的深海萤石,在他们驶入浓厚的迷雾时,散发出幽幽蓝光。
载着影鸢和萧翎的另一艘小船便在后头。
小船随浪摇曳,耳里是无尽的潮起潮落,以及水流拍击船身的声响。
楚澜月忍不住有些好奇,究竟玄鲲是怎么在这伸手难见五指的厚重雾气里辨明路线?
正当楚澜月在这宛若摇篮晃荡而有些出神之际,玄鲲忽然加快了划桨的速度,眼见他们的小船与前方隐微可见的洞穴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玄鲲又一撑船桨,精准地乘着那湍急的浪花,顺势滑进了那道石缝。
风声在她耳边呼啸而过,船身剧烈一震,两侧礁石距离她的肩膀不过几吋,她还来不及惊呼,眼前光景已是洞穴里的幽暗。
那是一座比起归墟堂更加宽阔的海蚀洞穴,抬头所见是无数晶莹但尖锐的钟乳石,如同海兽的利牙。
穴壁上附着大量散发出清冷光芒的苔鲜和未曾见过的珊瑚。
楚澜月总觉得那珊瑚就像一只只小手,弯曲着朝上想握住什么。
玄鲲领着她来到了洞穴中央,面对与外海相通的一汪巨大深潭。
“再半个时辰便是涨潮了。”
洞穴里的空气寒冷且潮湿,楚澜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觉得头脑异常清明。她仿佛听见了,来自悠远深处的鸣响。
她深呼吸一口气,身体内的、那打从在赤炎为质期间便开始困扰她的那股热度,此时又再度涌现,却不若以往那样近乎焚燃,带着一点奇异、甚至可称得上是舒适的温凉。
楚澜月的吐息不知不觉和脚下浪潮同步,她阖上眼,却看见了远远近近的浪头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于她而言因等待而漫长,却因顺应而短暂,洞外传来了第一声闷雷般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