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晏寝,在怀远堂听课时,楚澜月必须竭力才不在讲习的先生面前露出倦意,而萨娅则是频频打盹,课后还被先生留下抄书。
戈雅传话要楚澜月和汐玥先行回协和殿。楚澜月于是静波轩,拐过宫径,却见卫珩领着阿泽,站在几棵梅树下,望着一地落花。
见过殿下。卫珩先反应过来,朝她行了平礼。
楚澜月回礼后,两人一起往协和殿走去,汐玥和阿泽则远远地跟着两人。
一时无话,卫珩先开口道:昨夜大雨,公主的歌声虽非清晰可闻,但仍是动人。
楚澜月微微睁大了眼,停下脚步,带着戒备看着卫珩。
正因昨夜大雨,卫某才送了温热的甜汤去沈总管处,慰劳守夜辛苦。卫珩彷若未察,踏着悠悠的步子持续前行。
多谢卫王子费心。她收敛了眼神,但仍是有些迟疑,才慢慢跟上卫珩。
卫珩又开口道:公主殿下的侍卫真乃人中龙凤,有此良将在侧,殿下在赤炎国想必也能安心不少。太子殿下对萧侍卫也是青睐有加。
卫王子过誉了。萧翎不过是尽忠职守,能得太子殿下不弃,是他的福分,也是沧澜之幸。她说得滴水不漏,屏息等着卫珩的回应。
卫珩却话锋一转:……然正因锋芒如此,今后公主殿下的处境,怕是会更加艰难。
此话正中楚澜月自金乌校猎后多日的揣想,她的眉头染上忧色:卫王子深知至此,澜月应当如何自处?
自处?
公主殿下说笑了。
他目光闪烁,望向即将抵达的、协和殿华丽的屋顶。
在协和殿中,我们左不过都是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豢养的雀鸟罢了。
楚澜月内心微动。
萨娅年幼、沐风避世,一直以来,她见卫珩长袖善舞,周旋于权力中央外围,夹在殷昭和殷绯华的势力之中,以为他乐在其间。
然他这话说得真诚,她一时很想相信他。
如若殿下有兴致下棋,不妨寻卫某一道,共论棋谱。卫珩轻轻一抱拳,躬身行礼。今日和殿下聊天实是开怀,静待下次和殿下深谈的缘分。
夜里的昭阳殿望上去更加威严,屋檐廊廓的边缘融在清冷的夜却看起来没那么清晰,似乎笼在雾中。
萧翎只身一人,跟着殷昭的内侍来到了赤炎国太子的御书房。
书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殷昭并未坐在主位,而是闲坐在一张棋盘前,手执着一枚白玉棋子似乎在思考,但也未抬眼看他,在萧翎踏进房里,还未行礼时,便开口:坐。
萧翎并未依言落座,而是在三步之遥跪下,垂首道:微臣不敢。
殷昭抬头看他,那双饱满的桃花眼在烛光摇曳下似乎亦有薄焰在烧。那日在场上,你的身手确实了得,比那些只会些花架子的禁军好多了。
谢太子殿下谬赞。他依旧垂着头,语气平淡。
殷昭手中的棋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打断了书房里各自暗涌的心思。
萧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