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在她掌中无火自燃,烧成一道赤金色的光流,被她一掌推向刘半城的方向。
光流不偏不倚撞在青灰色短刃上,发出一声极刺耳的“嗤——”,像烧红的铁浸入冰水。
短刃表面的青灰色迅速褪去一层,刃身浮现出龟裂的细纹。
刘半城脸色一变,握刀的手猛地一颤。
第二刀和第四刀同时动了。
两把窄刀从左右交叉切来,刀尖在刘半城面前三寸处交叉相抵,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正好封住了他所有前进的路线。
刘半城连退三步,后背撞在粮仓的砖墙上,手里的短刃碎了一角,碎刃片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泥里。
“别动。”第四刀的刀尖抵在他喉前三寸,稳得一丝不颤,“当心脑袋掉下来。”
谢无忧收了符火,走过去看了他一眼:“刘老爷,这一仗,你彻底输了。”
刘半城靠在墙上,衣袍散乱,发冠歪了半边,脸色灰败。
他看了一眼第四刀,又看了一眼谢无忧,沉默片刻后忽然松手丢下断刃,丝滑跪地,双手合十:“各位英雄好汉饶命!你们想要什么尽管提!只要我刘半城有的……”
“放粮?”谢无忧歪了歪头。
“成!我马上叫人!”
“三面绣?”
“再也不敢了!”
“金银珠宝?”
“双手奉上!”
“哎呀,听起来可真诱人。”谢无忧摩挲着下巴,佯装为难地皱起眉,“每一个都舍不得放弃啊……好难抉择。”
“只要您点个头——”
“我点头可不行。”谢无忧笑着摇了摇头,看向身旁众人,“要怎么处置你,有一个人可比我们更有资格。”
刘半城还没来得及问是谁,粮仓侧面的小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月娥从夜色里跑出来,身后跟着翠儿,跑到近前时猛地刹住,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中间的刘半城身上,整个人定住了。
“这不就来了。”谢无忧侧身让开,“亲父亲自然要由亲女儿来审,才算公平。”
林月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攥着袖口攥得发白。她一步一步走向刘半城,每一步都像踩着碎瓷片。走到他面前时,她抬起手——
“啪!”
那一掌甩下去的力道让在场众人感同身受般一齐捂了捂脸。这么单薄的人,打起人来竟能这么狠。
“这一巴掌是你欠我娘的。”林月娥冷冷道,反手又是一掌,“这一巴掌是你欠所有青柳镇百姓的。”
她第三次抬起手时,刘半城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他闭紧了眼,等着下一掌落下。
可那一掌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来。
林月娥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她的目光落在从刘半城袖口掉出来的那幅“百鸟朝凤”上,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了手。
“娘昨天叫了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忽然颤了,像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寸,“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认出我。”
刘半城睁开眼。
“你处心积虑想得到三面绣,”林月娥看着他,声音低下去,“可你从来不懂——绣法真正的精髓,不在针尖上,在‘舍得’两个字里。我娘把它教给我,是让我懂得什么该留、什么该放。”
她松开攥紧的手指:“你走吧。这辈子不要再回青柳镇。”
“月娥……”刘半城红了眼眶,伸出手,却只抓到她转身时带起的一阵风。
林月娥没有回头。她大步朝粮仓外走去,第四刀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走出空地时,她的肩膀终于垂了下来,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太久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