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楼下之后,陈屿回家的次数,反而少了。
车库原是房东堆杂物的地方,墙角立着两把旧折叠椅,一把缺了条腿,另一把的帆布面磨出毛边。
陈屿搬进去那天,先从楼道灯上接了一条电线,装了一盏白炽灯,又把靠窗那面墙清出来,钉了三层架子。
架子上码着镜头、闪光灯、滤镜,一摞一摞没拆封的相纸,最底下压着一盒过期的定影液。
后来他干脆在角落支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电脑,键盘是旧的,几个键帽磨得发亮,空格键上缺了一角。
他把自己关在车库里,拍照、修图、接活。
那盏白炽灯瓦数不高,隔着雾面玻璃,在门前晕开一团黄,从楼上往下看,像地面凿开的一个洞。
门口的砖缝里夹着几截烟头,是他坐门口抽的,有一截还带着滤嘴上的牙印。
苏晚下班回来,常常看见车库的灯亮着,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背影映在玻璃上。
她站在门口看一会儿。
他背对着门,萤幕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亮,手指在键盘上敲两下,停一下,又敲两下。
有时车库里漏出一段音乐,是他修图时放的,节奏很慢,听不出是什么。
她没有打扰他,自己上楼了。
楼道口的感应灯,在她走过去的时候亮了,又在她身后灭了。
她换了拖鞋,把钥匙丢进玄关那只旧碗里,碗底躺着两枚硬币,叮当一声,又静下来。
四个人凑齐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苏晚加班,林昭加班,陈屿在楼下忙,只有周宁,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四副碗筷。
菜是外卖的,两荤一素,保鲜膜没揭,边角凝着一层水珠。
周宁自己的碗里盛了半碗饭,饭已经凉了,米粒结了壳,扒起来一粒一粒的。
对面三副碗筷摆得齐齐整整,干干净净,没人动过,像等着谁来,又像谁也不会来。
橘猫跳上对面那把椅子,转了一圈,趴下,尾巴垂在椅沿外,一甩一甩。
周宁没赶它。
她每天下班前,都要在群里问一句【今天谁回来吃饭】。
群里常常没人回。
她等一阵,自己下单,点四个人的量,退掉两份,再退掉一份,最后剩两荤一素。
今天她连问都没问,直接下的单。
桌上摆着手机,萤幕亮了又灭,她打好一句【你们谁回来】,没发出去,又删了。
她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边,又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搁了一阵,又夹起来,夹了两根青菜,送进嘴里,嚼了半天。
【你们三个,】周宁说,【是不是都不打算吃饭了?】
客厅里没人应她。电视开着,放的是购物频道,主持人在卖一款榨汁机,声音亢奋。她等了一阵,正要再开口,门锁响了,苏晚进门。
【吃了。】苏晚说,【在楼下吃的。】
【楼下?楼下哪有吃的?】周宁问。她筷子尖戳着碗里的饭,戳出一个洞。
【陈屿煮的面。】
【他煮的面,能吃?】周宁本想打趣,话出口,自己先没了笑意,声音落下去,像没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