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之后,陈屿像上了发条。
闹钟拨到五点。天还黑着,陈屿坐起来,就着台灯背单词。错题本写空了两本,周末把自己钉在书桌前,一套卷子做完,又拆一套。
沈疏影夜里给他送牛奶,站在门口,看见陈屿伏案的背影。
台灯把那个背影拉长,铺在半面墙上。
沈疏影端着杯子,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抠了一下,才走进去。
“歇一歇。”沈疏影把杯子放在桌角,温的。
陈屿应了一声,笔没停。
沈疏影没有再劝,在床沿坐下,拾起陈屿换下的衣裳,低头叠。叠好了,又起身,把桌角的毛线团捡进篓里。
陈屿写完那道大题,回头。
沈疏影坐在光圈外头,膝上摊着一件校服,针脚密密地走。
低马尾垂到腰际,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映着台灯一小点亮。
陈屿看了很久。沈疏影抬眼:“看什么。写你的题。”
“写完了。”陈屿合上笔。
沈疏影没接话,低头继续缝。屋里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响。
第一次月考,陈屿考进年级前五。陈屿把成绩单带回家,摊在桌上。
沈疏影擦干净手,走过来,弯腰看那张纸。陈屿站在旁边,看着沈疏影低垂的睫毛,看着沈疏影的指尖从名次那一栏慢慢划过去。
沈疏影看了很久,说,“不错。”
陈屿等着。陈屿攥着裤缝,指节发白。
沈疏影又说,“上次说的,外婆记得。”
陈屿的心跳漏了一拍。陈屿没想到沈疏影会主动提。陈屿原以为,要等自己开口。
沈疏影把成绩单折好,放进抽屉。转过身来,耳根红着一小片,没有看陈屿,垂着眼,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放在两个人中间。
陈屿看着那只手。指节细长,指腹微微发红,是常年做活留下的,却仍白净。
陈屿伸出手,指尖碰上沈疏影的掌心。沈疏影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合拢,回握住陈屿。
两只手交握,谁都没说话,也都没松开。
那天晚上,陈屿做完作业,走出房间。沈疏影坐在沙发上看书,茶几上搁着一杯水,冒着一点热气。
陈屿走过去,挨着沈疏影坐下。
沙发不大,两个人的胳膊几乎碰在一起。沈疏影没动,书页翻了一页。陈屿坐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沈疏影的手背。
沈疏影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躲开。
陈屿的指尖顺着沈疏影的手背滑下去,覆住那只手。沈疏影的手凉凉的,陈屿的手心全是汗,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放。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客厅里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一声车喇叭。
沈疏影任陈屿握着,书还摊在膝上,眼睛却半天没动一行字。
陈屿握着那只手,拇指轻轻摩挲沈疏影的手背,从指根滑到指尖。
沈疏影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陈屿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又抬起头,看沈疏影。沈疏影垂着眼,睫毛遮住目光。镜片后头,看不清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