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影回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陈屿躲闪不及,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把目光移开,或者低下头。
可她没躲。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老看我做什么。”陈屿喉咙发干,说,“没,看花。”沈疏影说,“花在我脸上?”陈屿被她问住了,耳根一点一点红起来,说不出话。
沈疏影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忽然笑了一下,眼尾的细纹堆起来,说,“走吧,前面还有一片。”她转身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才跟上去。
走到半坡上,路有点滑,沈疏影的鞋底一滑,身子晃了一下。
陈屿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沈疏影站定,那只手还搭在他臂弯里。
她没有抽回去,反而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说,“路滑,扶着我点。”陈屿僵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说,“好。”
两个人就这样挽着胳膊,在梅林里走。
沈疏影挽着陈屿的胳膊,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很自然的事。
陈屿走得僵,大气都不敢出,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她半边身子的重量,轻轻地靠在他臂弯里,温温的。
他低头,看见她低马尾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臂。
他忽然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走累了,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
沈疏影靠着椅背,望着梅林,说,“好多年没这样逛过了。”陈屿说,“那以后每周都来。”沈疏影说,“你哪来的时间。”陈屿说,“挤挤,总有。”沈疏影没接话,望着远处,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呀。”
那天回去的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个人并排坐着。
沈疏影靠窗,陈屿坐她旁边。
车晃了一下,沈疏影的身子歪过来,肩膀靠在他肩上。
她没有坐正,就那么靠着。
陈屿坐着没动,肩膀绷得紧紧的,又悄悄把肩放平了些,让她靠得更稳。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闭着的眼睫上。
陈屿低头看了她很久,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不像话,怕她听见。
到家门口,沈疏影掏钥匙开门,陈屿站在她身后。
沈疏影开了门,没有立刻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今天,挺好。”陈屿说,“嗯,挺好。”沈疏影说,“下回还去。”陈屿说,“好。”沈疏影笑了一下,转身进屋。
陈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进去。
那天晚上,陈屿在灯下写日记。
写完一页,合上,锁进抽屉。
抽屉里已经躺了好几本。
他摸着那些本子,想起白天她挽着他胳膊的样子,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样子,在心里说:疏影,快了。
她看他的眼神,他接住了。
他等着她自己走过来,而他,已经看见她迈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