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影捏着听筒,指节发白。
李穗的话还在那头,全砸进她耳朵里:上课走神,排名掉了,班主任找家长。
她眼前全是那个孩子低头洗碗的背影。
她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这孩子丢了魂,是被她浇灭的。
那场心意,她亲手接过来,又亲手还了回去。
她是外婆,她本该把他护在身后,如今却成了戳他心口的那根刺。
“妈?妈你还在听吗。”
沈疏影回过神来,“在听。”
她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才落出来:“要不,我去。”
李穗愣住了,说,“妈,你年纪大了,来回奔波怎么行。”
沈疏影说,“我身子骨还行,国文底子也还在,孩子的功课,我辅导得了。”
李穗又说,“你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疏影说,“学校附近,有菜市场就行。”
李穗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李穗说,“妈,你这是何苦。”
沈疏影说,“他是我外孙。”
这句话说出口,她心里那点涟漪,又荡开一圈。
她想起那个夏天的傍晚,陈屿说“直到永远”时的眼睛。
她告诉自己,这是还债,是外婆该做的。
可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压下去,又浮上来。
李穗又劝了几句,沈疏影都没有松口。李穗和丈夫商量了一夜,又跟沈疏影反复确认,最终定了下来:沈疏影去城里陪读,最短两年。
电话里,李穗说,“那妈你受累了。”沈疏影说,“一家人,说什么受累。”挂了电话,沈疏影坐在廊下,望着远处的竹林,坐了许久。
暮色从竹林那头漫过来,把她罩成一片灰蓝。
她想起那个夏天的傍晚,外孙说“这份感情会在我心里,直到永远”时的眼睛。
沈疏影比谁都清楚陈屿成绩下滑的根源,就是那个夏天的表白,那场被她温柔拒绝的心意。
是她亲手浇灭了一个孩子的心,如今这孩子丢了魂。
她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欠他的。
沈疏影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外孙的前途,是外婆该做的。
她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死死压了下去。
那只手在膝上攥了攥,又松开。
她把日子盘算了一遍:过了这个秋,就把屋里收拾收拾,该带的带上。
那支旧毛笔是陈屿的,她在心里记着,到了城里,还要教他把字练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