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她。
我在雪地里越走越快,直到睫毛上结满了霜,直到膝盖胀得发疼,直到黑漆漆的老小区楼矗立在眼前。
回到宿舍,我将羽绒服随手往上铺一扔。刚点开手机,便看到莉姐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到家了吗?”
我随手将信息回了,便近乎焦急地打开了APP商城,将那个熟悉的“家庭摄像头”重新下载回来。
寒假前,我发消息跟她说,自己没抢到票,今年过年不回家了。她没说什么,只是问我,钱够不够花,我没回她。
我不是没抢到票,而是压根就没去抢。
因为我没法在逼着自己回去那个“家”,那里,也早就就再是我的家了。
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半过了,盯着那根缓缓爬升的下载进度,我的心口也久违地燃烧起来。
不论我曾如何爱她,又如何变得恨她。可此时此刻,我真的好想她,好想亲眼见见她。
不知道,她现在睡了没有。
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也在想我。
当那蓝色APP亮起的一瞬间,我便点了进去。熟练地输入登录账号和密码后,手机屏幕上随即播放起了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时而切换成昏暗的彩色,时而又转成一片明亮的黑灰白。但我依旧很轻松地辨认出,画面的地方,是我新“家”的客厅。
这会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在窗边挂着一盏红灯笼。
此时窗外恰巧闪烁着五彩的烟花,正是这烟花,让客厅里的摄像头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夜里,还是白天。
画面下端,那里是客厅和厨房的交接处。
一张圆饭桌上摆着七八盘菜,都用保鲜膜封着。几瓶包装精致的饮料堆在桌边,桌下的三只木凳上,分别摆着几盘饺子和一大盆海鲜。
这些,应该就是我妈他们家今晚吃剩下的年夜饭了。
烟花声渐渐停歇,客厅里一片安静。
过年也是很累人的,或许,她已经睡了。
一道不易察觉的黄光,从画面左下角的边缘斜射进客厅的实木地板上。
我点击屏幕,将画面切换至另一台摄像头。
房间里,镜头正对一张双人大床的床尾。
床头灯将卧室映成一片暗黄色。
在大床右侧和窗户之间的空隙里,塞着一张小床。
上面躺着个稚气未脱的男孩,这会儿正张着小嘴,仰面朝天地睡着。
二十四寸大的结婚照悬挂床头。照片上,男人那张满是横肉的方圆脸,在精修之下变得油头粉面,让人说不出的恶心。
依偎在他身旁的女人,身着一袭雪白的深V婚纱。
深V处蒙着一层白色薄纱,隐约透出左右大半边丰乳。
女人乌发盘起挽着白纱,娇柔的鹅蛋脸上描眉画目,红唇微扬,嘴角边凝着两抹淡淡的梨涡。
“啊~!~啊~!啊~!~”
打肉的脆响声,回荡在除夕夜凌晨两点的卧室里。
我自嘲似地哼了一声,这一声,不知是一声哼笑,还是一声“草”。
原来,她还没睡。
我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起身下床,从上铺的羽绒服兜里摸出了紫云和火机。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叫床声,只觉方才心中的那股焦躁与思念,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都消散了,剩下的,只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倦麻感。
我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可手里的火机不论怎么甩,就是打不着火。
我有些烦躁地再次跳下床,在宿舍里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最后才在厨房的碗架里找到一个陈年老火机。
点上烟,猛过了一口烟瘾后,才暗骂一句:“操!一群狗篮子,走的时候连个火机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