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照上,一排排青涩的面孔整齐排列,像时光胶囊里封存的标本,将那些遥远的夏日午后永远定格在泛黄的相纸上。
我的目光掠过那些模糊的面容——有些我已经叫不出名字,有些还依稀记得当年的模样——最终停留在前排中央的位置。
筱月坐在那里,收着修长的双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像一朵盛开在警校操场边的白兰花。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带着那个青春年纪的憧憬和坚定,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脚下铺展开来。
而紧挨着她左侧的,是一个同样出众的女同学,顾婉宁。
她微微侧着身子,穿着和筱月同样款式的毕业服,脑袋偏向筱月,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看得出当年关系之亲密。
我记得她,顾婉宁是筱月在警校时最要好的闺蜜,毕业后分到了不同的辖区,联系渐渐少了,但每年过年还是会互发一条祝福短信。
“咦,这不是婉宁吗?”筱月的手指轻轻点在照片上那个身影上,语气里带着惊喜和怀念。
她的眼神柔软下来,像是被这张泛黄的照片带回了那些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好久没见她了……上次联系还是过年的时候,她给我发了条短信拜年。”
她顿了顿,目光停留在照片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那时候咱们仨,你、我、婉宁,总是一起去图书馆占座,一起吃食堂的红烧肉,周末还偷偷溜出去看电影……”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看我,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如彬,你说……我们要不要邀请婉宁和她爱人一起来个双重约会?反正今天周末,她也应该有空。咱们四个人一起看电影、吃顿饭,多热闹啊。”
我愣了一下。昨晚刚和父亲通过电话,让他跟踪我和筱月今天的约会,现在筱月却突然提出要叫上老同学。
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原本已经盘算好的棋盘,打乱了所有布局。
可我不好明面上直接拒绝,那会显得可疑。
我先点了点头,说,“好啊,你联系她吧,看看她和她爱人有没有空。”
筱月立刻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里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
可就在即将按下的一刹那,她犹豫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桌上,“还是不要胡乱打扰人家比较好……顾婉宁的爱人,可是市里的大领导。”
她说着,走进卧室取了手包出来,拉起我的手,走向家门口,“今天就咱们两个人的约会。我答应你的事,得说到做到才行。”
我看着筱月言语里给自己鼓气的模样——她像是在说服自己,要珍惜今天这个难得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
可正是这份坚定,反而让我心底那个危险的念头更加清晰了。
如果这段婚姻注定无法由我来给予筱月幸福,那就让我亲手来终结它吧。与其让她在两个男人之间摇摆不定,不如由我来做出那个决定。
周六上午的天汉市,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新天地商业广场的玻璃穹顶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斑,像一颗巨大的钻石镶嵌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室内喷泉的水柱随着钢琴曲的节奏起起落落,水珠在阳光中划出彩虹般的弧线,空气中飘荡着现磨咖啡的醇苦和黄油面包的香甜。
孩子们在喷泉边追逐嬉戏,情侣们手挽着手走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那么美好。
我们乘扶梯缓缓上到四楼。
一路上,筱月这身青春靓丽的装扮引来不少注目礼,西装革履的男人,背着双肩包的少年,甚至一些挽着女友手臂的中年男子,目光都不自觉地在她的身姿与倩影上停留片刻。
筱月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只是微微昂着下巴,步履轻盈,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
我在一间名为“江南荟”的中式餐厅门口停下脚步,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正对着商场中庭的巨型绿植景观,视野开阔。
服务员很快送来一壶茉莉花茶,白瓷壶身上绘着淡雅的兰草图案,茶香袅袅升起,带着清甜的芬芳。
这家餐厅装修雅致,以江南园林为主题,白墙黛瓦,竹影婆娑,流水潺潺,仿佛将一座微缩的苏州园林搬进了这座钢筋水泥的购物中心。
服务员身着青花瓷纹样的旗袍穿梭其间,步履轻盈,托盘上的茶水未曾洒出一滴,整个空间瞧起来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确有几分姑苏水巷的意蕴。
筱月坐在我对面,不时踮起脚尖朝入口的方向张望,大概这也是她作为刑警遗留下来的职业习惯吧。
她今天还特意穿了平底的白帆布鞋,说是“逛街方便”,意外地为这身装扮增添了几分少女般的灵动气息。
等女服务员把茶盏端上来,给我和筱月各自斟满一杯满是花香的茉莉花茶后,她端起茶杯,看着我抿了一口,眼睛里带着笑意,感慨说,“好久没有这样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了。”
我和筱月在“江南荟”靠窗的位置喝完了那壶茉莉花茶。
茶香在唇齿间萦绕,她却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她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蓝黄格子的百褶裙下摆随着她抬臂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被黑丝包裹的大腿肌肤。
我趁她仰头舒展身体的间隙,将手伸进裤兜,指尖摸索着滑开那台诺基亚滑盖手机的键盘盖,凭借着以前数次盲打练出的肌肉记忆,我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敲下我和筱月今天约会的具体地点,然后凭着对按键位置的熟悉,准确按下了发送键。
短信像一只看不见的信鸽,悄无声息地飞向了那个我既期待又畏惧的收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