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褐色的皮肤,乱糟糟的黑发,粗犷的眉眼,憨厚的笑容,这是个典型的北境土着,应该是一个信奉那些荒野蛮神的山民。
她尝试挪动身体,一阵虚弱感袭来,但还是用手肘支撑着,缓缓坐起了身。如瀑的鎏金长发随之从肩头滑落,在粗糙的麻布床单上流淌开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微微喘息,同时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上那床厚实棉被带来的暖意,以及……眼前这个高大男人身上对光明女神的微弱信仰。
这缕信仰之线虽微弱,却异常纯净。这让她心中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些许。
“是你……救了我吗?”纳塔西娅轻启朱唇,声音因久未开口而略带沙哑,在男人眼里却仿佛天籁。
天使大人突然的开口和把马特弄得有些手足无措,黝黑的脸庞涨得更红了,一双大手无处安放地搓着。
“是……是我!小姐……不,大人!我……我从水潭里把您捞上来的!”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纳塔西娅那张过分精致美丽的冷艳容颜,最后憋红了脸,才用上了心里认准的称呼:“天、天使大人!”
听到这个称呼,纳塔西娅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床明显属于男人的、带着汗味和烟火气的棉被,又抬眼望向马特那写满了真诚与局促的憨厚脸庞,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间,驱散了部分身体的冰冷与虚弱。
女武神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冰冷高贵的气质中融入了些许真实的温度。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真诚的谢意。
“谢谢你。”
马特见她非但没有怪罪自己的唐突和这简陋的环境,反而露出如此动人的笑容,顿时松了口气,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摆着手道:“天使大人不必客气!这是我们诺森部族的习俗,在山里碰到遇险的旅人,不管是哪来的,都必须搭把手,这是先祖传下来的规矩,都是我应该做的!”
马特搓着手,嘴里谦让着,可那双黝黑的眼珠子,却像是不听使唤似的,总往纳塔西娅脖颈下那片裸露的雪白肌肤上溜。
从那精致的锁骨,到线条流畅的玉臂,每一寸肌肤在炉火映照下都像是上好的瓷釉,散发着挠心挠肺的诱惑。
纳塔西娅活了数百年,洞察过无数阴谋与欲望,又怎会察觉不到这几乎粘在自己皮肤上的、滚烫而直白的目光?
虽然女武神本性纯洁高贵,但绝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
她对凡人男女间那点心思早已洞若观火。
只是微感不适。
但随即,一个发现让她浑身一僵!
目光扫过自己身上这件粗糙、紧绷且完全陌生的土布衣衫!
这不是她的内衬,更不是她那身由天界神银打造、附有神圣符文的秘银铠甲!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与百臂巨人的激战,那该死的大地封印术,冰冷的峡湾水……然后是一片黑暗。
一个让她耳根发烫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是眼前这个……这个浑身散发着汗味和泥土气息的憨傻农夫,脱光了她的衣服,看遍了她神圣不可侵犯的赤裸胴体?!
难以抑制的红晕,如同雪地上骤然绽开的蔷薇,瞬间爬上了女武神圣洁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并非全是羞怯,更夹杂着被冒犯的愠怒和难以言喻的窘迫。
纳塔西娅猛地抬起头,冰蓝美眸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粗壮得如同黑熊般的诺森蛮子。
原本因获救而产生的一丝暖意迅速冷却,纳塔西娅的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质问:“我原本身穿的铠甲在哪里?”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还有这身衣服……是你帮我换的?”
即便此刻神力被封,虚弱不堪,但长久以来身居高位所养成的威压,依旧如同实质般从女武神身上散发出来。
那双清冷的冰蓝美眸,仿佛化作了极北永不融化的寒冰,目光锐利,直刺马特心底。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让原本还沉浸在些许旖旎心思中的马特,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浑身一个激灵,那憨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他,竟让这个能徒手搏狼的粗壮男人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栗起来,连说话都开始结巴。
马特被纳塔西娅陡然锐利的目光刺得缩了缩脖子,那副高大的身板竟有些发颤,粗糙的手掌不安地搓揉着。
“天、天使大人,请宽恕我的冒犯!”他声音发紧,带着底层人面对大人物特有的惶恐,“我找到您时,您那身银甲碎得厉害……我是怕碎铁片嵌在肉里,才壮着胆子替您除下的!都是为了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啊!”
他急切地分辩着,黑黝黝的脸上写满了朴实的焦虑,唯恐被当作心怀不轨之徒。
纳塔西娅何等聪慧,听他言语恳切,再想起自己坠落前的重伤,冰眸中的寒意渐渐消退,理智压过了本能的不悦。
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个粗野山民施以援手,以她现在神力尽失的境况,暴尸荒野是必然的。
“算了……”女武神在心中叹息,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毕竟是他救了我。他还是蛮族里少见的光明信徒,作为神使,没有资格责怪这个男人。”
纳塔西娅的神色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意,低声道:“原来是这样……是我误解好人了。”
然而,话音未落,她猛然察觉到马特那黝黑的眼珠,正直勾勾地、毫无遮掩地落在自己因为坐起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那里,一片酥白滑腻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诱人沟壑,正暴露在男人灼热的视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