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了一下刀柄,才开口:“御前那刀,是我派人演的戏。”
林野的瞳孔一缩。心里那根弦,从陆堂主三个字出口就绷着,这会儿绷得更紧。
他盯着陆无痕,半天没眨眼。
御前演武那天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蒙面的刀客,换过的剑,满场的惊呼,还有他自己挨的那一刀。
那天之后,全京城都在查那个刺客,祁渊查,何总管也查。
查了这么多天,刺客没查出来,刺客的东家,自己上门了。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岔了。
“演武场那个提刀的,是我外堂的人。”陆无痕一字一句道,“刀是真的,人是真的,戏也是真的。”
林野想起那天的刀光。
那一刀,是奔着后心去的,要不是他扑得快,那弟子这会儿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他半晌没说话,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左肩上。
那一道伤结了痂,隔着衣裳,还能摸到一道凸起的印子。
那一道,是替玄清宫弟子挨的,也是替这出戏挨的。
“那我这一胳膊,也是你戏里的?”他问。
“他没想伤你。”陆无痕道,“是你自己扑上去的。”
“合着还是我的不是了?”
“我没这么说。”
林野被他堵得没话说,缓了一口气:“那你演这出戏,图什么?”
“图一条鱼。”林野嚼了嚼这两个字,“钓鱼?”
“钓内堂的鱼。”陆无痕接道。
林野更糊涂了:“你钓内堂的鱼,跑到我这儿来下竿?你们这内堂外堂,查来查去查自己人,查得比戏班子还热闹。这戏搁我们那儿,叫无间道。”
“无间道是什么道?”
“就是自己人查自己的道。”
陆无痕没接这个茬,目光沉了沉:“我外堂的人,不查自己人。我查的,是内堂的贼。”他说贼字的时候,牙关咬得重,像是要把这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林野的神情变了变,坐直了身子:“你说清楚。”
陆无痕放低了声音:“我不是要杀玄清宫弟子,是要钓出内堂的鱼。”
“钓什么鱼?”
“内堂有人私通外敌。”陆无痕一字一顿,“御前演武,是他最想动手的时候。”
林野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三个月前,我的人截到一封信。”陆无痕说着,探手入怀,取出一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一封信。
纸色发黄,折痕压得深,像是被人展开又折起过许多回,边角还留着一道火漆的印子,被人小心地剥开了。
他把信搁在桌上,往林野面前一推:“你看。”推过来的时候,他的指尖在信角上按了一下,像是怕它飞走。
林野拿起信,展开。
纸上只写着一件事,几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是衙门里抄惯了文书的人写的,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演武之日,御前取玄清宫弟子性命,嫁祸血莲教,逼玄清宫与血莲教火并,江湖大乱,朝廷才有理由收编江湖。
林野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再看一遍。
头一遍,他看的是字;第二遍,他看的是意思;看到第三遍,他后脊梁一阵发凉。
这几行字,他反着读,正着读,读不出第二种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