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该。。。
潘晓回头看了一眼坟头上长起的青草,怔怔出神,父亲的形象在他眼里并不是严肃的,小平头,喇叭裤,有时候嘴上叼根牙签一天天没个正形,小时候电视上播武侠片,他拉着父亲玩刀客对决的游戏,父亲从不放水,手里的树枝抽的他哭爹喊娘,只能乖乖认输,父亲从小到大是没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的,出门总是让他骑在脖子上,晓,晓的叫着,街坊邻居一看都说这可真是亲爷俩儿。
想着想着,潘晓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又缓缓收起,叹了一口气。
父亲与母亲的关系很奇怪,双方都很爱他但彼此关系却有些疏离,母亲是个外表温柔但自尊心很强的人,印象里不只一次唠叨父亲不赚钱就知道鬼混,有时候说着说着还掉下泪来,父亲听到只是拿起衣服走出门,或者干脆跟母亲大吵一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更是常态化。
七岁那年,父亲突然了无音讯消失一年,回来的时候衣服破破烂烂,造的蓬头垢面的,潘晓开门见他第一眼没认出来,问他是谁,以为是哪里来乞讨的乞丐,母亲看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着身上脏乱不堪的父亲又捶又打,父亲带回来一万多块钱,说是在山西黑煤窑赚的。
十岁那年是潘晓记忆中家里最好的一年,也是父母脸上笑容最多的一年,那年家里拆迁赔了款,父母又凑了点钱在市里买了房子,一家人憧憬着未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结果好日子过了不到一年,那天晚上凌晨三点,一通医院打来的电话击碎了所有美梦,潘晓现在还记得躺在病床上父亲那双没闭上的眼睛与里面散发着失去光的瞳孔。
唉
微风轻轻吹过麦田,掠过潘晓,似是轻轻拥抱了他,他起身拍了拍裤子,没再回头,身后槐树随风晃了晃枝条,似是在无言的道别。
回到滨河市里,已是下午快两点,离回淮江的火车发车还有近一个小时,潘晓想回家看看,爬上楼,看着有些掉漆的防盗门,竟一时有种陌生的熟悉感,从兜里掏出那张卡片插进门缝,左手在门把手上压了两下…
咔哒一声轻响。
门应声而开。
走进屋内,家里摆放的陈设与他走时一般无二,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地板上,细密的灰尘在光里跳着舞,潘晓深深吸了一口气,久违的家的味道。
打开自己的卧室门,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床单被罩已经换了样子,床头柜上摆放着他与母亲的合照,屋子里一尘不染,比他在时还干净,潘晓看了一圈没进去,回手关上了门。
他四处打量着家里,目光扫过母亲卧室,他走过去,站定在门前,盯了一会门把手,手压了下去,母亲的卧室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床具都是深褐色的,潘晓记得当初劝过母亲好几次,换点亮堂的颜色,深色太压抑了,母亲那时候总是以年纪大不是小姑娘来反驳他,现在想想那些场景还历历在目,母亲的卧室是井井有条的,规整的像是有些强迫症,潘晓缓缓走到母亲床前,轻轻坐下。
床头柜抽屉露出的一抹黑色抓住了他的眼球,他慢慢拉开抽屉,两包卫生巾,几条黑色丝袜,一个透明袋子里装着女士内裤,分两摞叠在一起,内裤都是很常见的普通款,样式甚至有些保守。
潘晓合上抽屉,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打开手机,找到母亲的号码,踌躇了半天刚要拨通,铃声忽然响起来,吓的他差点蹦起来。
喂。潘晓尽力让声音平静下来。
你回来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
回来了,事办完了。潘晓走出去,转身轻轻带上门。
还回去吗?晚上在家吃饭不?母亲声音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询问,背景传来断断续续的酒店大厅音乐声。
潘晓犹豫了一瞬道下次吧,我下午两点四十的火车回学校了。
那边母亲突然没了音,只能听见背景音乐声行吧!路上注意安全…晓。
潘晓听出了母亲的失落,脑子理了理语言你别有心理压力,咱娘俩没那么多事儿。
行,你注意身体,少熬夜啊。
好,你也是!
潘晓挂断电话的时候,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深呼吸了几下,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母亲迟来的道歉,从小到大好像都是这样,每次跟母亲吵过架后,彼此总是用各种理由来缓和关系,他又抬眼看了一眼家的样子,心中还是有些不舍,叹了口气,楼道声控灯亮起,在一声门响之后又缓缓熄灭。
回校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母亲照常打视频过来,唠叨潘晓注意身体,潘晓也如常回应,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两人也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母亲也不再提起沈凯,会员群里也不再有与母亲相关的新消息了,潘晓甚至觉得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沈凯与母亲是不是再无交集了。
五月中旬,摄影会的消息,是沈凯自己放出来的。
那天晚上,潘晓躺在宿舍床上迷迷糊糊正要睡着,手机振动了好几次,全是张大力发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炸:
卧槽!黄毛哥要办摄影会了!!
这个逼真会赚钱!粉丝涨到二十多万了,要办线下摄影会!
我他妈刚看到他发的预告,说会邀请他那个御用模特——就是那个茹姐!
潘晓盯着摄影会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顺手点开了沈凯的抖音。
置顶的一条,是一张海报——
沈凯首届私人摄影会·会员群专享直播·泳装主题·现场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