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看到了,他看到了光。
从里拉身上,一开始是微弱的,像烛火被风吹动时的晃动;然后颜色开始变化,从胸口深处渗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晕,沿着血管的方向向外扩散,在她粉色的皮肤下流动。
里拉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后背弓起,喉间发出一声呜咽的声音。
她的双手本能地抓住阿斯蒙蒂斯的衬衫下摆,尾巴从地板上弹起来,在空中剧烈颤抖,尾尖的颜色从苍白迅速回升,浅粉、深粉、玫红、暗红,然后整条尾巴开始恢复了应有的饱满光泽。
朱利安看到里拉的角在变化,幼细的纹路开始充盈,颜色从淡粉转为透着血液光泽的暗红。
她的皮肤也在变化,之前那种病态的黯淡正在被一种健康的桃粉色取代,细密的软鳞重新排列,每一片都在灯光下泛出细碎的反光。
阿斯蒙蒂斯没有闭眼,在整个吻的过程中,竖瞳平静地注视着里拉。吻结束时的声响很轻,像一枚硬币落在丝绒垫子上。
里拉向后跌倒,被阿斯蒙蒂斯单手扶住肩膀。
她的呼吸急促而混乱,胸口剧烈起伏,但脸上的血色已经回来了。
角也恢复了应有的形状和光泽,尾巴饱满地搭在身侧。
最重要的是——她的皮肤不再是粉色了,温暖的肉色正在从面部中心向外蔓延,覆盖了她的脸颊、脖颈、手臂,最后是指尖。
她的角开始缩回头骨,尾巴收进尾椎。
不到十秒钟,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苍白、柔弱,完全回复了人形。
阿斯蒙蒂斯用拇指轻轻擦过里拉的下唇,擦去那里残留的一丝湿润。
“暂时先这样吧。”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你的状态太差了,再这样下去,连孩子都保不住。”
里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只有一声破碎的啜泣溢出来。
阿斯蒙蒂斯站起身,转向朱利安。
“你会照顾好她的吧,凡人?”
朱利安拼命点头,他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阿斯蒙蒂斯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极为浅淡的笑意。
同一时刻。
艾伦正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面前摊开一个旧帆布包裹,里面是银质圣徽——刻录过圣言的真品;旁边是一把圣水短刃,刀柄上缠着他父亲反复加固过的皮革,刀身暗哑无光,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刃口上细密的符文蚀刻。
还有一把改装过的伯莱塔M92F,弹匣里压满了镀银弹头。
他合上弹匣,把枪放在膝盖上。窗外偶尔有车驶过,前灯扫过天花板,他的手指就会收紧。
阿丽莎没有回来,她说去找能阻止这件事的人,然后就走了,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回来的时间。
教会和恶魔事务所的一贯行事作风,艾伦从来都很清楚。
他把后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在伯莱塔的扳机护圈上反复摩挲,窗外又一辆车驶过。
凌晨五点四十分。雨停了,窗玻璃上只剩下一道道干涸的水痕,天光开始灰蓝色渐渐过渡到一种病恹恹的苍白。
艾伦没有睡着,他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一杯黑咖啡。咖啡因让他的胃开始痉挛——他从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
他端着杯子站在客厅窗前。
肖迪奇区的天际线在晨曦里显出灰色建筑群参差的剪影。
街上开始有早班公交驶过,车灯在薄雾里晕开两团模糊的黄光。
门锁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