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把“老师”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妈妈像是被这话轻轻刺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从桌角那叠卷子里抽出一沓,递给我。
她的手指还在抖。
“还有事吗?”她又问,这次终于抬起头来看我。
她的眼里有愧疚,有慌张,还有一丝极淡的、像被打扰后的不耐烦。
我从来没在妈妈脸上见过那种神情。
那眼神让我胃里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没有了。”我接过卷子。
阿强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像笑又不是笑。
他侧过头,眼睛从下往上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冷飕飕的,带着股扎人的轻蔑。
然后他直起身,对妈妈说了句:“张老师,那这题我回去再想想。麻烦您了。”他经过我身边时,肩膀撞了我一下,力道不大,却正好把我撞得往旁边偏了偏。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妈妈又叫住我:“小智,把门关上。”
我关上门。
回头时,她已经把脸埋进手里,手肘撑在桌上,肩胛骨从衣服下面凸出来,像两块薄薄的石头。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拉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阳光白花花的,可我觉得什么都灰蒙蒙的。
阿强站在楼梯拐角,背靠着墙,正拿手背擦汗。
他见我出来,慢慢抬起头,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他嚼了嚼下唇,忽然冲我扯出一个笑,那笑又假又狠,像有人拿刀在脸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他转身下楼,一步两级,把楼梯踩得“咚咚”响。
剩下我站在原地,手里那叠卷子被我攥得发皱。
放学的时候,嘉怡在楼梯口等我。
她靠着栏杆,校服外面套了件薄薄的淡黄色卫衣,背上的书包带子收得很短,整个人显得利落又精神。
我本来不想过去,可她已经看见了我,朝我招手。
我只好走过去。
她没提上午的事,只拉着我往校门外走,说想让我陪她逛会儿街,我犹豫了几秒,说好。
我们去了最近的商业街。
天色还早,街上人不多,橱窗里摆着新上架的秋装。
嘉怡挽着我的胳膊,一路上说着学校里的事,谁谁谁和班主任吵了架,谁谁谁月考作弊被抓。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像隔着一层水听她说话。
她忽然停在一家奶茶店前,说要去买两杯,我没意见。
她松开手,往店里走,我站在门口等她。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斜对面那家音像店。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橱窗里摆着一些车载导航仪、行车记录仪,还有一排排的微型摄像头。
那些摄像头只有指甲盖大小,黑色的,亮晶晶的镜头朝外,像一只只安静的眼睛。
我的心猛地跳起来,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按下了开关。
嘉怡捧着两杯奶茶从店里出来,往我手里递了一杯。我没接,只望着对面:“嘉怡,我想去对面买个东西,你在这儿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