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后窗的缝隙中透入一线,在地面上拉出一道苍白的光痕。
房间里很暗,但对一个筑基期修仙者而言,黑暗与白昼没有区别。
紫檀大床上,萧韵如侧卧着,白色中衣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衣带半解,和四天前他第一次窥视时的睡姿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比正常入睡时浅一些、快一些——那是昏睡术残余效果造成的浅眠状态——不是熟睡,而是一种介于梦与醒之间的混沌。
李默站在床尾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在这具侧卧的躯体上停留了三息。
四天来他透过神识看了无数遍的身体,此刻终于以肉眼的距离呈现在面前。
他没有急着动手。
而是先扫了一眼房间——床头左侧的矮柜上放着一盏铜油灯(已熄)、一杯凉茶、一柄短刀——那是她随身携带的防身短刀,就寝时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右侧墙角靠着一张兵器架,架上横放着一柄朴刀——那不是九环大刀,是萧雄的副武器——架子下方挂着一件男人的皮袍——帮主的。
帮主的衣物。
帮主的兵器。
帮主的床。
而帮主本人此刻在一千里外的漕河下游巡视。
李默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与地面接触发出了极轻微的一声“咯”。
就这一声。
床上的萧韵如——身体骤然绷紧。
她的眼睛猛然睁开了。
不是那种从深睡中慢悠悠醒来的茫然——是武者的本能——即便在半梦半醒的昏沉状态中——一丝异常的声响就足以将她的战斗本能全部激活——她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谁!”
一声低沉暴喝——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从侧卧变成了弹射——腰腹核心肌群猛然收缩——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突然松开——从床上弹起——赤足落地——右拳已经带着破空之声砸向了黑暗中那道模糊的人影——先天初期。
碎石裂碑的力道。
内力灌注拳面,拳风呼啸。
如果是一堵青砖墙挡在前面——这一拳足以在墙上打出一个碗大的洞。
拳头砸上了——一只手掌。
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接住了她全力的一拳。
那只手掌纹丝不动。
连震颤都没有。
像她这一拳打在了一座万仞高山上。
萧韵如的瞳孔骤缩。
“……什么?”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可置信的颤动——不是恐惧——是一个武者面对完全超出认知的力量时的本能震惊。
但她的反应极快——右拳被接住的同一个瞬间——左拳已经从下方以勾拳角度砸向对方肋下——同时左脚后撤半步——右膝提起——准备膝撞——三招连环,一气呵成。
全部落空。
不是被格挡——是根本没碰到——她的左拳打在了空气上——对方的身形只是微微侧了侧——一个在她全速出拳时仍然从容闪避的微小动作——而她的膝撞——还没抬到位——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肩头——轻轻一按。
她的膝盖打了个弯,整个人矮了半截,膝撞的力道瞬间散掉了。
“内力不错。”
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得像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先天初期?初期偏上?嗯,不错了。”
萧韵如咬了咬牙,猛然向后弹开——拉开距离——右手一伸——床头矮柜上的短刀已经被她抄在了手中——刀柄入掌的瞬间她的气势陡然一变——刀是她的本命兵器——虽然不是那柄九环大刀——但有刀在手——她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