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也是,堂堂知县的正室夫人,模样又好,管家又利索,偏偏摊上个……那人压低了声,朝衙门方向努了努嘴。”
“你懂的。”
“谁不懂呢。整个县城哪个不知道咱们李知县宠那个赵姨娘宠得没边儿了。”
上个月还给那小妖精买了一副金镯子,少说二十两银子。
正院那头呢?柳夫人上个月让管家支一笔银子修正房的屋顶——漏了两个月了——知县大人批了吗?
“批了吗?”
“三天后才批。还是师爷看不过去替着说了两句好话才批下来的。”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堂堂正室夫人,修个屋顶还得求爷爷告奶奶。
“难怪脾气越来越大……”
“可不是嘛。听里头洗衣服的婆子说,柳夫人现在夜里经常睡不着,翻来覆去折腾到三更天。”
有时候半夜起来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头发呆,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你说她不憋屈?三十出头的人,正是好年华……
李默端着粗瓷碗的茶水轻啜了一口。
眼皮微垂,像是在打瞌睡。
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夜里经常睡不着。”
“半夜起来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跟他昨夜神识观察到的完全吻合。
交叉验证完成。
第一夜。
穿越第一百零一天。子时。
悦来居后间。
李默盘坐在床上,神识精准地锁定了知县衙门后宅正院。
柳如烟的卧房里,烛光尚明。
她的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叫春桃、一个叫秋月——正在伺候她卸妆。春桃端着铜盆递热帕子,秋月跪在脚踏上替她解鞋袜。
“今日府上的账对完了没有?”柳如烟的声音清冷利落,即便是在自己的卧房里对着贴身丫鬟,语气中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夫人,都对完了。”春桃恭恭敬敬地答。
“月底的粮食开销比上月多了三两七钱,是因为后厨多采了一批干果和蜜饯……说是三姨娘那边吩咐的,要做什么桂花酥给老爷尝鲜。”
柳如烟的手顿了一下。
她正拿着热帕子擦脸,动作停了一息,凤眼在铜镜中微微一眯。
然后她将帕子放下,面无表情地说:“三两七钱。记在东跨院的账上。”
“是。”
“以后凡是东跨院那边额外的开销,无论多少,一律走她们自己的月例银子。”
月例不够就省着点花。本府的公账不是给哪个人做点心用的。
“是,夫人。”
春桃和秋月对视了一眼,都垂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柳如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那条线里压着的不是怒火,是一种比怒火更深沉的东西——两年来被一点一点蚕食殆尽的尊严和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