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下一步的推理链条,语速平稳而清晰,有着法庭陈述般的笃定:而且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扫视了一圈房间的出入口和窗户位置,那是受过某种专业训练才会有的本能反应,不是普通学生会做的事。
还有他坐下来的姿势——他的背一直保持着靠在椅背正中、双脚在地面上稳定分布的状态,那是随时准备快速起身或应对突发情况的人才会保持的坐姿。
普通人不会在教室里保持那种姿态。
他稍微放缓了一点语速,像是在让刚刚的信息得到充分消化,然后给出了他的结论:兰,我的判断是:这个安德烈·斯米诺夫绝对不是普通的归国子女。
他很可能和某些特殊组织有牵连,甚至可能是被派遣来东京执行某种任务的外勤人员。
在这种情况明确之前,你最好离他远一点——至少在弄清楚他的真实背景之前,不要和他有太多接触。
他终于把视线从安德烈身上移开,转向了小兰,表情带着那种我已经帮你分析好了,你应该听我的的认真,像是在完成一次标准的侦探提醒流程,接下来只需要等对方点头表示明白了。
而小兰此刻的表情,已经是一种正在努力压制着什么的、微微泛冷的平静。
她的指节在书包拉链上用力了一下,然后松开,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新一……你说完了吗?
工藤新一微微一怔,似乎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没有听懂她语气里那份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温度。
小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仔细称量过重量一样清晰:你刚才说的那些,全是你的推测。
你没有跟安德烈同学说过一句话,没有问过他任何一个问题,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日本——你就凭你看了他几眼,就让我离他远点?
工藤新一皱了皱眉:可是兰,这些观察本身就是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
小兰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水被盖子紧紧按住,你看到他握枪的茧子了?
你看到他受过训练了?
你确认他的身份了?
你没有。
你只是推测。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某些更激烈的话咽回去,然后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却带着冰茬子的力度:而且——安德烈同学的姐姐在曼谷做安保业务,他从小跟着那些安保人员学习自卫和训练,手上有点痕迹很奇怪吗?
他刚来日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的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你凭什么——
可是兰,工藤新一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那种你还没有理解全部信息的坚持,语速因为急于补充而加快了一些,根据他走路的步态分析,他的重心分布明显偏向随时转向的——
就在这个时刻,一阵手机铃声从工藤新一的外套口袋中传来,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推理。
工藤新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变化非常短暂,但足以让人分辨出他认出了来电者的身份。
是目暮警部的号码。
他犹豫了大约一秒钟。那犹豫非常短暂,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拇指已经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了耳边。
喂?目暮警部?……嗯,我在学校……现在吗?……好的,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他将手机收回口袋,转向小兰。
他的表情切换成了那种有急事我要先走了的切换模式,语速比刚才更快了,像是已经在脑海里把心思从教室转移到了案发现场:兰,目暮警部那边有案子需要我协助,我得先走了。
你帮我向老师请一下假,明天周六我们多罗加碧公园再见。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对了,你记得离那个转校生远一点。。
然后他没有等小兰回应,没有看她此刻的表情,没有注意到她的手已经因为用力攥紧而指节泛白——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小兰张开的嘴唇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他已经迈开步子朝教室门口走去,步伐带着那种目标明确的速度感,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在他身后翻起一道弧线,教室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像一阵被案件催动的风,卷走了他刚刚还在说的那些话。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兰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的书包,眼睛望着工藤新一刚才站过的位置,但那视线是空的,像是穿透了空气望向更远处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地方。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微微翕动,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深了一些——那是她在深呼吸、在把某些已经涌到喉咙口的东西硬生生地往回压。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握紧的姿势,指节泛白,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
旁边,园子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认识小兰够久,知道小兰此刻的沉默比任何爆发都更说明问题——那种沉默不是没有话说,而是话太多了,多到任何一种表达都会让那些积压的东西溢出来,所以只能暂时封存。
安德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