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他姐姐那张熟悉的脸,而是一个更加魁梧、更加粗犷的身影——鲍里斯正坐在巴拉莱卡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旁边的烟灰缸里半截雪茄还在缓缓燃烧。
“哟!早啊,鲍里斯。”安德烈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到墙边的皮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将嘴里那根雪茄拿下来把玩着,“我姐呢?她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鲍里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在安德烈身上逡巡了一圈,带着一种长辈打量晚辈时的复杂情绪。
他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从那个在酒吧后巷里追着流浪猫跑的小屁孩,到如今能在他和另外几个VDV老兵的联合格斗训练中撑下二十回合的小伙子。
安德烈的成长速度令人欣慰,但同时也令人头疼。
“你姐让我给你一个任务,小子。”鲍里斯放下咖啡杯,语气放缓了一些。
安德烈微微坐直了一些,眼神里的慵懒被一丝警觉取代,像是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犬:“那群越南人又在海上找麻烦了?我倒是听莱薇说起,他们最近又添了几艘海盗快艇。怎么,自信心过度膨胀,又想打我们海上走私渠道的主意?”
“不是。”
“那就是那群意大利黑手党旗下新来的东欧佬?我就知道那群和光荣会有联系、毒品器官贩卖人口无恶不作的渣滓是一群不安分的垃圾。”安德烈的语速加快了一些,灰眸里闪过一道冷光,“如果是他们的话,我建议直接——”
“也不是。”
安德烈愣了一下,连续两次猜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啊,那是……”
“够了,小子!”鲍里斯抬手打断了他,“让我把话说完。”他清了清嗓子,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的郑重,“我们一致决定——要送你去上学。”
“……上学?”安德烈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消化这个词的涵义,“西伯利亚的格鲁乌训练营?还是委内瑞拉的猎人学校?”他的眼神里甚至浮现出一丝隐约的期待——如果是那种地方,那确实算得上“任务”了。
“很遗憾……都不是。”鲍里斯残酷地摇了摇头,“是一所位于日本东京的普通贵族私立高中——帝丹高中。”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安德烈那双灰眸里的期待像被一盆冷水浇灭的火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听到了什么最荒谬笑话的表情。
“……普通贵族私立高中?”他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鲍里斯的脸,“难道是有哪个日本雅库扎黑帮组织头目的子女,需要我去盯梢或者暗杀吗?”
“坐下,我的小熊。”鲍里斯依然从容,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副姿态表明他早就料到安德烈会是这个反应,而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但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双手交叉在胸前,灰色眼眸紧锁着对方。
鲍里斯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你应该知道上次那件事让你姐姐很生气。”
“你是说我上次和伊戈尔他们在YellowFlag酒吧打架的事?”安德烈立刻辩驳道,“那是那群香港佬主动找事的!他们先拿酒瓶砸我们的桌子,还对着我们的人骂‘俄罗斯猪’!”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但是——”鲍里斯抬了抬手,示意他别急着打断,“小熊,你和其他人在酒吧打架的事还少吗?三个月前,你和莱薇在码头跟三合会的枪手火并,虽然那是因为他们越界了。两个月前,你在街角把一个想偷你钱包的本地混混打进了医院,肋骨断了三根。还有上个月……”
“那个是因为他——”
“我知道,”鲍里斯摆了摆手,“我知道你都‘有理由’。但问题在于,事情太多了,理由也不那么重要了。你应该知道,你姐姐并不希望你年纪轻轻的就和我们这群老兵一样,整天‘醉生梦死’,除了出任务杀人,就是喝着伏特加和女人鬼混。”
他指了指安德烈身上的衣着:“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一件海魂衫T恤,一条工装裤,外加不修边幅的短发,远看上去就像个三十多岁的退伍老男人。你姐姐甚至担心——”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以后没有哪个好女孩愿意嫁给你,和你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安德烈明显很不服气,他伸直了那条穿着工装裤的腿,拍了拍膝盖:“嗨——我的衣服还有在大陆酒店订做的防弹款西装,女孩也有莱薇。”
提到莱薇的名字时,他语气里带了一丝底气。
但鲍里斯只是摇了摇头,用那种“你这套说辞在我这行不通”的眼神看着他:“嘿,小子。你应该知道,无论是大陆酒店的防弹西装,还是莱薇这个在这座城市闯出个‘Two-Hand’名号的女孩——在你姐姐那,都没什么说服力的吧?”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你姐姐没有亲自来跟你说这件事,而是让我过来转达,就是因为她不想被你胡搅蛮缠而心软,导致你蒙混过关。她了解你,知道你会用一百种理由来反驳她。所以她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鲍里斯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雪茄,隔着桌面抛给安德烈。
安德烈抬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雪茄的牌子——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古巴牌子。
他将雪茄叼在嘴里,没有点燃,只是咬着,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