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九年·六月十五·午时·玄玉宗·杂役房】
窗外有人在搬石头。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从山腰传来,隔着半座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玄玉宗外门弟子在修补被灵压冲击波震碎的山道台阶。
陈老头靠在杂役房的床头,背上垫了一团破旧的棉絮,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几处暗红色的灼伤痕迹,经脉碎裂处的淤青已经从深紫色变成了黄褐色,正在慢慢消退,但消退的速度很慢,比预想中慢得多。
经脉碎了三成。
修复这种程度的损伤需要大量的灵药和漫长的时间。
化神中期。
丹田中的灵力运转比十天前顺畅了一些,但经脉断裂处的灵力依然会出现短暂的滞涩,像是一条河流中被巨石堵住的河段,水还在流,但流速慢了,而且时不时会涌出几个气泡。
布满老茧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
掌心里的触感早就消散了。
十天前碎石坡上裴清伸出手时那一瞬间的微凉触感,在当天晚上就被后背伤口的灼痛盖过去了。
但那个画面还在。
白皙纤长的手指,指尖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手掌向下,伸向碎石坑中浑身是血的丑陋老头。
“起来。”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窗外的凿石声又响了起来。
杂役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药香飘了进来。
不是沈星河身上那种天然的灵药药香,是熬制好的汤药的气味,苦涩中带着一丝辛辣,是修复经脉的常用方子。
端药进来的是一个外门弟子,年纪不大,面容生涩,看到陈老头靠在床头的样子,微微欠了欠身。
“陈前辈,药熬好了。”
陈前辈。
陈老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以前这些外门弟子叫什么来着?
“那个扫地的老头子。”
“喂,老头,这边的地还没扫。”
“陈老头,药库的箱子搬完了没有?”
现在叫“陈前辈”了。
化神中期的修为摆在那里,即使经脉碎了三成,即使浑身是伤,化神中期就是化神中期,在这些练气境、筑基境的外门弟子面前,那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放那儿吧。“陈老头的声音沙哑。
外门弟子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桌上,又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陈老头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没有动。
浑浊的老眼转向了窗外。
窗户不大,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和半截山道。
山道上有几个弟子在来来回回地搬运石料,远处的主殿方向传来阵法运转的嗡嗡声,那是在修复被灵压冲击波损坏的护山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