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四月初二·亥时·王城郊外·隐蔽宅院】
武道大会在四月初一落幕。
陈老头止步前八。
第五轮对上一个元婴中期的散修,交手三十招后“力竭”落败,被那散修一掌震下了擂台。
跌落擂台的瞬间,古铜色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不甘,像极了一个拼尽全力却终究差了一线的老修士。
没有人多看一眼。
前八里混进一个金丹中期的老头子已经是奇闻了,输给元婴中期再正常不过。
各方势力在闭幕宴上交杯换盏,暗流涌动,然后各自散去。
皇龙的“仙缘”之议在正道四柱的联合抵制下暂时搁置,但没有人觉得这件事真的结束了。
阴阳道人在离开王城前,远远看了裴清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比任何语言都更危险。
然后各方势力离开了王城,或回宗门,或去别处,凤鸣台的擂台开始拆除,正道驿馆的房间一间间空了出来。
但陈老头没有立刻回玄玉宗。
在武道大会结束的当天下午,一个佝偻的老头子出现在王城东南方向十余里外的一处偏僻山坳中。
这里有一座废弃的猎户宅院,三间正房,一间柴房,一口枯井,四周是密林和荒草,最近的村落也在五里之外。
陈老头在半个月前就通过清溪镇的眼线打听到了这个地方,花了极少的灵石从一个搬走多年的猎户后人手里租了下来。
四月初一当天,陈老头独自来到宅院,花了一个时辰布置了三层封灵阵和一道隔音禁制。
然后回到王城,分别给三个人传了讯。
裴清收到的是一句话:“今夜亥时,城东南十二里山坳猎户宅院。”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
凌霜月收到的也是一句话。
凌霜月是三天前被带到王城的,武道大会进入尾声时,陈老头以裴清的名义给留守玄玉宗的凌霜月传了一封信,信中说武道大会期间出了变故,需要凌霜月赶来王城协助处理,凌霜月到了之后才发现所谓的“变故”不过是陈老头的又一个圈套,但锁元粉压制下的修为让她无力反抗。
叶青鸾收到的是一枚传音玉简,里面只有陈老头阴沉的声音:“来,或者裴清的秘密明天就会出现在天机楼的情报册上。”
亥时。
三个人先后到了。
宅院的主卧被陈老头重新布置过。
原本破旧的猎户卧房里,所有杂物都被清理干净,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兽皮毯子,角落里点着两盏灵石灯,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
不是普通的椅子。
是一把仿照玄玉宗宗主殿里那把紫檀宗主座椅打造的高背大椅,扶手宽阔,靠背高耸,虽然材质只是普通硬木,但形制与真正的宗主座椅几乎一模一样。
陈老头坐在那把椅子上。
古铜色的粗壮身躯靠在高背上,布满老茧的双手搭在宽阔的扶手上,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
裴清站在门口。
银辉长裙,乌黑长发,酒红色的眸子扫了一眼那把椅子,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恢复了平静。
走进来,站在椅子左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一言不发。
凌霜月站在门口右侧。
冰蓝色宫装,银白色长发,冰蓝色的瞳孔像两块没有温度的寒冰,扫了陈老头一眼,又扫了那把椅子一眼。
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走进来,站在椅子右前方,与裴清隔着数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