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七年·十一月初五·申时·玄玉宗·地下密室】
石门打开的时候,凌霜月正坐在角落里。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地面上,蒙了一层细密的灰尘,冰蓝色宫装的下摆皱成了一团,白色亵衣的领口有几道撕裂后重新系上的痕迹,眉心那点冰蓝色灵纹已经黯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但冰蓝色的瞳孔依然清澈。
依然冷。
“圣女大人,该搬家了。”
陈老头站在石门外,浑浊的老眼扫过了密室内的场景,嘴角微微弯了弯,古铜色的粗糙面孔在火把的光线下沟壑纵横,像一块被风化了几十年的岩石。
凌霜月没有动。
“老奴给圣女大人安排了个好地方。“陈老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殷勤。”客舍,朝南的房间,有窗户,有床,有桌椅,比这个地洞强多了。”
“条件。”
一个字从凌霜月的嘴唇间蹦出来,像是从冰面上弹起的石子。
“圣女大人果然爽快。“陈老头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浑浊的老眼和凌霜月冰蓝色的瞳孔平视。”条件很简单,不逃,不闹,不跟任何人说老奴和圣女大人之间的事,锁元粉照常吃,老奴想来的时候,圣女大人不拒绝。”
沉默了三息。
“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陈老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上面有天,有风,有月亮,圣女大人在这个洞里待了三十八天了,老奴看着都替你闷得慌。”
凌霜月的目光从陈老头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石门外那条通往地面的甬道上。
甬道尽头有光。
很微弱的、初冬傍晚的光,但确实是光。
“还有一件事。“陈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客舍里还住着一个人,圣女大人见了面,别太惊讶。”
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谁。”
“上去就知道了。”
【天启四百二十七年·十一月初五·酉时·玄玉宗·客舍】
客舍是一座两进的小院落,坐落在玄玉宗后山的东侧,远离主殿和弟子居所,四周被一圈矮墙和几棵老槐树围着,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凌霜月踏出甬道的出口时,初冬傍晚的冷风扑面而来。
三十八天没有见过天空了。
天际线上堆着几层灰蓝色的云,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脊后面,只剩下一抹暗橘色的余晖染在云层的边缘,空气中有枯叶和泥土的气味,混着远处炊烟的味道。
凌霜月深吸了一口气。
冰蓝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微微亮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陈老头走在前面,推开了客舍的院门,院门的铰链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吱呀声。
“圣女大人的房间在东厢,第二间。“粗糙的手指往右边一指。”西厢第一间住着人,圣女大人想去认识认识也行,不想去也行。”
说完,陈老头转身往院门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老奴晚上会来。”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然后院门在身后合上了。
凌霜月站在院子中央,银白色的长发在暮色中微微飘动,冰蓝色宫装上沾着密室里带出来的灰尘。
目光落在了西厢的第一间房上。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凌霜月没有犹豫,抬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