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七年·九月十二·亥时·玄玉宗·宗主殿后方小湖】
月亮很圆。
九月十二的月亮挂在天顶偏西的位置,不是满月,但已经接近满月了,清冷的银白色光芒从天上倾泻下来,将宗主殿后方那片小湖照得如同一面铺了碎银的铜镜,湖面不大,方圆不过三四丈,被几块嶙峋的山石和低矮的灌木围着,水很浅很清,能看到底下的卵石和水草。
湖畔东侧有一块青石。
青石表面被常年的风雨打磨得光滑如砥,微微倾斜,最宽处可以并排坐下两个人,月光落在石面上泛着一层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这块青石,是陈老头在玄玉宗待了这么多年,最熟悉的一块石头。
因为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那天也是亥时,也是月光,裴清一个人坐在这块青石上,月光银辉长裙铺在石面上,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酒红色的眼眸望着湖面,脸上的表情和现在一样,什么都没有,那天陈老头蹲在灌木丛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第一次看到了裴清试图运功却丹田空空的画面。
那天的月光和今天一模一样。
但今天,灌木丛后面没有人。
因为陈老头不在灌木丛后面了。
陈老头站在青石旁边,古铜色的手掌扣着裴清的手腕,将她从小径上拽到了湖畔。
裴清没有挣扎。
挣扎没有意义,凡人的力气拗不过筑基修士的手劲,更何况这双手本就粗壮有力,满是老茧的手指扣在腕骨上,像是铁箍一样牢固。
月光银辉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几片草叶和泥点。
“师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陈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表面模式的卑微结巴,是做爱前那种阴沉而带着热度的声音,像是烧红的铁块被丢进了冷水里,嗞嗞地冒着气。
裴清没有回答。
酒红色的眼眸扫了一眼湖面,扫了一眼青石,然后收回来,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师尊当然知道。“陈老头自问自答,嘴角在月光的阴影里向上弯了一个弧度。”师尊每隔几天就来这里坐一会儿,对着湖面发呆,老奴在后面那丛灌木里蹲了好几个晚上,才摸清了师尊的习惯。”
粗糙的手指从裴清的手腕上松开,转而搭上了她的肩膀。
“坐。”
一个字。
裴清没有动。
陈老头的手掌从肩膀往下滑,滑过了肩胛骨,滑过了后背,停在了腰上,五根粗硬的手指扣住了盈盈一握的纤腰,用力一按。
裴清的身体被按着坐在了青石的边缘。
月光银辉长裙的裙摆在青石上铺开,银色的光泽和月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裙摆哪里是月光。
“师尊坐在这块石头上的样子,老奴看了好多回了。“陈老头蹲下来,和裴清平视,浑浊的老眼里映着月光和裴清的脸。”每次都是一个人,每次都是这个表情,什么都不想似的,什么都不在乎似的。”
停了一下。
“可老奴知道,师尊什么都在乎。”
裴清的睫毛动了一下。
仅此而已。
陈老头的手从裴清的腰上收回来,双手撑在青石的边缘,将自己的身体撑了上去,翻身仰面躺在了青石上。
青石很凉。
九月中旬的夜晚,石头表面的温度已经降到了让人后背发凉的程度,但陈老头的体温高得吓人,筑基之后体内灵力运转不息,皮肤表面始终带着一层热度,古铜色的皮肤贴上冰凉的石面,嗞地一声,像是热铁淬水。
仰面躺着,能看到头顶的月亮。
很圆,很亮,冷得像一块玉盘。
陈老头没有看月亮。
浑浊的老眼转向了坐在青石边缘的裴清,从下方仰视的角度,能看到裴清的下巴、脖颈、锁骨,以及银辉长裙领口下方那一片白得刺眼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