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逸然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师尊最近……不太对劲。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对着殿门说的,是对着自己说的。
上个月开始就不太对劲了,闭门不出的时间越来越长,见弟子的次数越来越少,上次见面是九月初三,苏瑶琴来的那天,师尊在正殿接待,我在旁边侍立,师尊的气色比上个月差了,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没有睡好。
停顿了一下。
还有宗主椅。
章逸然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九月初三那天,宗主椅不在殿堂中央了,移到了角落里,靠着左侧的书架,师尊坐在客座上接待苏瑶琴,没有坐宗主椅,我问了一句师尊为何不坐正位,师尊说无妨,客座即可。
为什么要移宗主椅?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章逸然站在殿门外,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了青石平台上,像是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剑。
师尊。
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低到了只有门扉能听到。
弟子只是想看看你。
殿内没有回应。
沉默了很久。
退下。
一个声音从门扉后面传来,比之前的两句都冷,冷到了骨子里,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章逸然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嘴唇抿紧了,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眼睛里的贪欲没有消退,反而被那个退下刺激得更加浓烈了,像是一团被风吹过的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但还是转了身。
脚步沉重地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平台前的石阶,月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中渐渐远去,消失在了通往弟子寮房的山道上。
走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眼神里的东西,比贪欲更深一层。
是嫉恨。
不是对某个人的嫉恨,是对一种状态的嫉恨,嫉恨那扇门永远对自己关着,嫉恨那个声音永远只有不见明日再说退下这几个字,嫉恨十五年的朝夕相处换来的只是一个弟子的名分和一堵永远推不开的门。
脚步声远了。
平台上恢复了寂静。
月光照着紧闭的殿门,松影在石板上缓缓移动。
在平台左侧的那棵古松后面,一个佝偻的身影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浑浊的老眼从松枝的缝隙间看着章逸然离去的方向。
陈老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站了多久,但从章逸然开口说第一句师尊,弟子有要事禀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全程都看到了。
全程都听到了。
章逸然站了半个时辰,被拒绝了三次,最后那句弟子只是想看看你,以及转身离去时回头看殿门的那个眼神。
全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