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后,赵四便不再遮掩什么。
他仍以“燃药”为由,夜夜出入主院。
翠竹告诉我,夫人曾对她说过“晚间有赵四守着,你不必伺候”,于是连翠竹也不必再守在房里了。
偌大的主院正房,夜幕一落,便只有昏迷不醒的世子、端庄自持的世子夫人,和那个粗鄙却精壮的市井泼皮。
我不知道他们夜夜在那房中做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每隔一日,她的脖颈上便会出现新的痕迹,有时在耳后,有时在锁骨上,有一回甚至出现在手腕内侧——那是用力握紧后留下的青紫指印。
她擦的粉越来越厚,衣裳的领口越穿越高,看人的眼神也越来越躲闪。
但旁人只当她侍奉夫君劳累过度,无人起疑。
有一回我在后花园遇见她。
她独自站在池边,手里握着一方帕子,不知在想什么。
我走近时,她抬头看我,眼神明显有一瞬间的惊恐,随即认出是我,面色才松了松。
“二狗子。”她叫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池面上的浮萍,“你这些日子……好么?”
“好。”我说,“夫人呢?”
她一怔,随即低下头去。池水映着她的倒影,风一吹,碎成千万片。
“也好。”她说。
她说话时,手一直攥着那方帕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没再多说。
她也没再开口。
我们就那样站在池边,各自沉默。
后来她转身离去,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赵四的药膏仍在夜夜燃着。
那药究竟是什么,我总算打听出了一些。
有一日,我趁赵四外出时摸进了他住的下人房。
房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干活的工具,半壶劣酒,一包花生米。
在床下最深的角落里,我摸出一个小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
我挑开油纸,里面是半罐黑漆漆的药膏,气味极淡,但凑近一闻便觉喉头发干、心口发闷。
我赶紧封上,放回原处。
那绝不是正经药膏。
我想过将此事禀告国公爷,但国公爷早已不管事。
我想过告诉管事的薛平,但薛平素来瞧不起我,又怎会信一个庶子的话?
我更想过直接跪在她面前,求她将赵四赶出府去。
但每次看见她那双日渐恍惚的眼,我便知这话我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