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一下。
聂明远的手在抖,但他不知道他的抖,是因为大姐终于有了反应,还是因为…让她有反应的,偏偏是那个女人的信物。
她那僵硬的脖颈一点点转了过来,颤动的视线死死黏在聂明远的掌心。
她缓缓抬起那只瘦骨、虚弱到不停颤抖的手。
一只手轻轻托在聂明远的掌背下,另一只手极其小心翼翼地拨动着他的手掌,将那些碎玉一点不落、视若珍宝地全数拨进自己的掌心里。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掌心里的碎片,连呼吸都变得极度小心,生怕吹落了哪怕极小的一片。
下一秒,压抑在眼底的泪水终于因为盈满而决堤,轰然砸落。
她缓缓收拢五指,越攥越紧,将那把碎片死死攥在手里,用力压在自己的心口。
尖锐的玉石切口直接割破了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溢了出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痛。
先是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紧接着,那呜咽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响彻整个房间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就在这悲痛欲绝的哭号声中,大姐的目光慢慢移动,最终直直地定格在墙上那台正播放着新闻的电视屏幕上。
她的眼神一点点聚焦,哭声也跟着渐渐变成了呜咽。
聂明远顺着她的视线,僵硬地转过头。
电视屏幕上,新闻里正铺天盖地播放着泰国三王子大婚的盛况。画面中央,三王子夫妇身着极其奢华的礼服,笑得是那般耀眼、那般灿烂。
大姐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对璧人,她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她攥着满手的血,一会儿痛哭,一会儿狂笑,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深渊里绝望地挣扎。
聂明远看着他的挚爱,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被折磨成这副疯魔的模样,聂明远的心在那一刻被活生生撕碎了。
凭什么?!
他原本都准备祝福姐姐了,只要姐姐幸福,他在背后看着,嫉妒着,都可以。
但她为什么要让姐姐这么痛苦,却是一个人在那幸福。
姐姐在那里肝肠寸断,他在那里痛不欲生。
她曾经是那么明艳骄傲、未来可期的女明星,却被那些人害得毁尽星途,如今像个生育机器一样被逼着产子,生完产后抑郁,便如同垃圾一般的被抛弃在精神病院里!
而那些把她害成这样的刽子手,却在外面一个个花天酒地,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属于他们和她们的圆满人生。他们凭什么?!
没有一个人无辜,没有一个人值得原谅。
他聂明远对着大姐的眼泪和血发过毒誓:他这辈子哪怕豁出命,也绝不让这些高高在上的畜生,再有笑出来的机会!
砰——!
毫无预兆地,聂明远手里那只价值不菲的玻璃杯,被他狠狠砸向侧面的大理石墙!
一声极其惨烈的脆响,在静谧的空间里瞬间炸开。冰水混合着锋利的玻璃渣在墙角轰然炸裂,洒落满地。
苏雯猛地打了个寒颤,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跟在聂明远身边这么多年,哪怕公司面临破产危机,这个男人也能面不改色地喝完一杯茶,喜怒不形于色。
这是苏雯第一次看到聂明远如此失控的暴怒。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
眼睛死死盯着墙角的那滩水渍和碎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在额前,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阴鸷得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林朝歌昨天在医院嚎啕大哭后,也只调整了一个下午,晚上便去录了综艺。
凌晨四点半回了酒店,让私人医生挂了消炎针点滴,早上六点钟便直接进了组,她中间根本没睡。
她不能让自己闲下来。她好像得了一种病,只要一闭眼,眼泪自己就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