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
许简微微蹙眉,不解其意。
未婚妻的名义对我们而言,甚至对聂明远而言,其实都不重要,这里面没有人想要这场婚姻。
甄念晴转过身,目光深邃冷厉,我要你留在那个位置上,是为了去看看,聂明远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许简顿了片刻,反应过来,你想试探他究竟会用什么手段来要挟我?你要的是逼出他要挟的方法,看看他都对朝歌准备了什么后手。
你认定了他一定会拿朝歌做筹码,你只是不确定这筹码到底是什么,所以你没办法强拆?
没错。
我不担心他会要了林朝歌的命,但毁了这孩子,对他来说绰绰有余。
甄念晴的语气异常冷静,仿佛在做一场评估,只不过在彻底毁掉她之前,聂明远一定会用她换取最大的利益。
我最想知道的,就是他到底给这孩子准备了什么样的绝路。
甚至还可能不止一条,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拆他的炸弹,所以在他没亮出这些底牌前,我不能盲目跟进,否则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他直接撕票。
可朝歌不是他的亲外甥女吗?那是他大姐聂清音的亲骨肉。他下这种死手,聂清音难道不会怪他?
许简只是顺着逻辑本能地反问,顺势提到了这个名字,却没料到,话音刚落,甄念晴的脊背竟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不可察的冷战。但作为顶尖的心理医生,许简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母亲这转瞬即逝的失控以及微表情,遂而眸光微动。
甄念晴的声音低了下去,聂明远憎恨林朝歌的程度,应该不亚于恨我的程度吧。
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压抑,甄念晴继续说道,而且,如果他真要毁了林朝歌,也绝不会让他姐姐抓到任何把柄。
他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巧立名目,把一切伪装成意外,或者伪装成林朝歌自己的过失。
事后,他最多只会在那个人面前掉几滴眼泪,哭诉自己没有保护好人。
但那个人……绝对想不到她亲手带大的弟弟,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说到那个人时,甄念晴的眼底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抹痛色。但仅仅是一瞬,这丝脆弱便被她极其强悍的理智毫不留情地吞没。
她忽然转过头,强行转移了话题,所以,他这次找你谈判,你务必要咬死一件事,坚持退婚。
许简微微怔愣。
就在母亲转过头的那一秒,她分明看到那双向来杀伐果断、算无遗策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微红。
在许简的记忆中,她从未见过这个钢铁般的大鳄红过眼眶。
许简讶然地发现甄念晴竟然逃跑了,连话题都不敢继续,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敢提及。
母亲这种欲盖弥彰的生硬转折,让许简心底的疑云瞬间膨胀。
那个叫聂清音的女人,究竟在母亲的生命里刻下了多深的烙印?
而母亲强忍着这种极致的痛楚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一种执念?
不疯魔,不成活?
许简抬起眼,没有立刻接话。她花了极短的时间将脑海中关于聂清音的疑云强行压入心底,随后敏锐地抓住了母亲这句话里的反常逻辑。
等等,退婚?许简微微蹙眉,可是,你刚才不是让我继续留在他身边吗?
甄念晴则一针见血地指出,聂明远生性多疑。如果你手里握着这种优势局,却依然轻易向他妥协,继续做这个未婚妻,他一定会起疑。
一旦他察觉到我们在顺水推舟,一定会愈加防范,而我们也会丧失一次拿到他底牌的机会。到时候我们在明他在暗,会极度被动。
站在一旁的钟敏也是一瞬间的怔愣。看着甄念晴那转瞬即逝的失控与秒速重构的冰冷,她不由得在心底暗自惊心。
监控里的许简在电梯前,尚且用了十几秒才平复情绪,而甄念晴的理智回笼却只在毫秒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