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成一排……
透明的、打着结的避孕套,倚靠着台灯,并排放在柜面上,里面盛满了浓稠的乳白色液体,沉甸甸地堆在桌边,仿佛在向他无声地展示:那一场他缺席的战役,到底有多么激烈。
凌也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状态。心如死灰?黯然失色?都不足以形容。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
还是死掉比较容易一些吧。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抽走了声音。
他的心脏如鼓,呼吸如锤,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突突跳动着,感觉血管都要爆开了。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泵出的血液冲刷血管壁的轰鸣声。
照片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像烧红的匕首,一刀一刀地捅在他的心脏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架在火堆上灼烤,又像被人扒光了扔在冬天的马路上,又冷又痛,每一寸都在燃烧。
而与此同时,裤裆里那个可耻的、坚硬的、背叛了他的身体的东西,却像是得到了某种邪恶力量的滋润,硬得像是要捅破布料,爆发出一种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兴奋。
他低头看着自己裤子松紧带被高高顶起的样子,想狠狠地扇自己两巴掌。
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花……小花……小花!”
他沙哑着嗓子,一遍遍地念叨着她的名字,像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不在服务区。再打。不在服务区。再打。
直到他打到第几十或者第一百通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凌也瘫坐在台阶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架,只剩下一团软塌塌的肉体。
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上的第三张照片在阳光的最后一缕余晖中映着昏暗的光。
远处的阴影里。
苗童躲在树后,将凌也用拳头砸腿、绝望崩溃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死死攥着手机,咬着嘴唇,心里一阵发毛:“小花这次玩得也太疯了吧……就算是为了他,跟那个渣男周学长搞出这……这些事,凌也真的受得了吗?万一逼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眼看凌也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下去,苗童再也忍不住了,快步从阴影里跑了出去。
“凌也!”
凌也茫然地转过头,昏黄的光线中,一个娇小的人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第一反应,他以为是小花。他猛地转过头,想要起身迎上去,只想问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怎么样?
虽然视线模糊,但来人的发色——是粉色的。
她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小花,而是苗童。
粉色的双马尾在风中乱蓬蓬地扬着,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没事吧……”苗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看到凌也苍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凌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腿怎么了?”
凌也低头看了看大腿运动裤上渗出来的斑斑血迹,默默地摇了摇头,将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按灭,塞回了口袋。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管?就算是为了小花……我送你回去。”苗童咬了咬嘴唇,快步走上来,张开手臂作势要扶他。
听到这个名字,凌也苦笑了一下。
“不用。”他声音沙哑,避开她的手,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我自己能走。你回去吧,真的不用担心我。”
“那怎么行?”苗童固执地跟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可是答应过小花的,不能让她家男朋友走丢。”
凌也沉默了一下,没有再拒绝。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拒绝任何事了。
夜幕彻底降临,操场上只剩下一盏盏惨白的路灯。
苗童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半的距离,不近不远,不打扰,却又坚定得像是用楔子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