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之后,马国栋坐在沙发上端起她那杯一直没有动过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温了,他慢慢咽下去,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说“好”。她说“那就试试”。
她已经一步步走入了他设好的圈套。
周先生的施压和赵泽伟的无力让她压力很大,但终于把那扇关上的门又打开了一道缝隙,他只需要等她再主动来一次,然后他就可以真正撬开那道口子了。
他放下茶杯,轻轻笑了一声,那一声笑落在安静的摄影室里,像一颗投入深水中的石子,在空气中微不可查地散开了。
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沉思瑶正从楼下走过,穿着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步伐比刚刚轻了一些,马国栋看着她的背影向着医院那边消失,转身走回了柜台后面。
他的手指在柜台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平稳。
他还有时间。
他会用这个为她挡掉周先生的机会,慢慢加深她对他的信任。
等到周先生不再是威胁的那一天,她会发现她正在把越来越多的时间留给他的。
时间回到,周五的午饭时间,赵泽伟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碰到了刘医生。
刘医生端着盘子在他旁边坐下来,随口聊了几句,然后忽然把声音放低了一点点:“对了赵医生,我老婆周一去接孩子,说在你女朋友那个舞蹈机构好像听到有个人在约你女朋友吃饭。说了个什么周日晚上七点,古城东门那边。你女朋友没答应吧?”
赵泽伟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那块土豆悬在碗沿上方。他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凝住了,他慢慢把土豆放回碗里,用筷子拨了一下饭粒。
“我老婆也听岔了,可能是别的家长。”刘医生补了一句,但那一句补得很轻,像在把一道已经裂开的缝隙用薄薄的白纸糊上。
赵泽伟点了点头,低头把剩下的饭扒完,站起来走了。
下午他坐在值班室里,看着窗外被风吹起的垃圾袋。
他在心里把沉思瑶最近几天的行为和话语都重新过了一遍:她说“那个家长已经处理好了”,她说“下次我会告诉你”,她说“没有什么事了”。
他一直在信,他也一直在等,但每一次等到的结果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另一些事。
他闭上眼,感觉胸腔里有一块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消失并且下坠,而他想伸手接住它却不知道从哪个角度伸手。
傍晚,沉思瑶来医院接他下班,他看见她的表情是带着轻松的,但沉思瑶看到了他脸上的苦闷脸色,赵泽伟也看到了她捕捉到了他脸色上的细微变化。
“你今天下班早?”
“嗯。”沉思瑶回答着。
“我有个事想问你。”
“我今天听同事说,他老婆在舞蹈室门口听到有人在约你吃饭。周日晚上,古城东门那边。”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用了一种他自己斟酌过的平稳节奏在说,“那个人是不是之前来找过你的家长?”
沉思瑶站在赵泽伟旁边,她的表情在赵泽伟开口的瞬间变化了一下,像是有一道水雾从她眼底升了起来,然后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是。约过我。但我没答应。我说了我不去。“
“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赵泽伟看着她。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提高,但那种压得很低的重力让沉思瑶抱在胸前的双手微微收紧。“
因为我没有打算去。“她说,”他约了他的,我拒绝了,事情就结束了。“
“上次你也说事情结束了。”赵泽伟说,“你跟我说已经处理好了,但那个人在你门口放了花,在舞蹈室门口堵过你,你从来没有提过。”
“那是因为我不想每一次都要在你面前承认有人在我门口放着花等我。赵泽伟,你每次知道这种事之后都露出那种表情,那种表情让我感觉好像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他的声音停了一下,“但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