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瑶,你先别换衣服了。”马国栋把相机装进包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外面太阳这么大,回店里再换吧。店里凉快,也方便你收拾。”
沉思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红纱的流纱裙,纱料轻,透风,在太阳底下确实很热。“……行,那回去再换。”
她弯腰钻进那辆白色商务车的时候,感觉到车里的空调已经开了,凉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打在她裸露的肩头和手臂上,那一瞬间的凉意让她微微打了个激灵。
她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
车窗外的古城墙往后退去,车子发动了,沿着土路慢慢开出了老院子的巷子。
车开出去几分钟之后,马国栋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的位置在后视镜里能看到沉思瑶靠在座椅上的样子,她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红色的纱料在她锁骨和肩头处叠出几层细密的褶,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裸露的脖颈和肩膀上留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转过来,微微侧身,面对着后排的方向。
“思瑶。”
沉思瑶睁开眼:“嗯?”
马国栋脸上露出了一种她不太常见的表情,他平时总是笑呵呵的、热络的,脸上很少有“难办”的痕迹。
但此刻他的眉心微微皱着,嘴角收着,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马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可能有点冒昧。“
沉思瑶坐直了身子,把滑落到肩侧的飘带拢了拢:“什么事?”
马国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组织措辞。
他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切的样子,那种表情跟他平时的油滑截然不同,让他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难处压住了。“
马哥接了一个本地饰品品牌的广告拍摄,拍的是几款新品。本来谈好了模特,但那个模特临时出了状况来不了。今天下午就是交片的最后期限,马哥实在找不到人了。“
沉思瑶靠在座椅上,听着他说。“……什么饰品?”
“就是一些当地风格的饰品。”马国栋没有直接说“足链”,他只是笼统地说了一个类别,话音带过的地方像一片平滑的水面,“有几款项链,几款手链,还有一些……其他的。”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着,观察她有没有追问。
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拍摄很简单,而且那些饰品的风格跟你的飞天妆造特别搭。马哥看见你今天的打扮就想到了,你脖子上那条金色璎珞、脚踝上那串脚链,跟那批新品的风格几乎是同一个系列的。“
沉思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那串金色脚链。
它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着,细小的金属叶片碰撞出极轻的声响。
她抬起目光看向马国栋:“那要拍多久?”
“很快。马哥已经跟品牌方说好了,就拍半个小时。”马国栋语气紧促,“你回去不用换衣服,就穿着现在的妆造在棚里坐着拍几组就行。拍完马哥立马送你回去休息。”
沉思瑶看着马国栋侧过来的半张脸,他微微偏着头,眉心那道细纹还没有完全松开,嘴角带着一种“我知道不该麻烦你,但实在没办法了”的歉意。
她刚才在土墙前面站了一上午,确实累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的金色脚链,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纱。
她忽然想到,那些饰品如果跟她的飞天妆造搭的话,拍出来应该真的挺好看的。
而且他说只要半小时,不算长。
她伸手拢了拢肩头的红纱,抬头看了他一眼。
“……行。”
马国栋的表情亮了一下,如释重负。“
思瑶,太谢谢你了。马哥欠你一个人情,下次请你吃好的。“他转回身去,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后视镜里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弯的角度很小,像确认了什么东西已经安放妥当。
沉思瑶重新靠回座椅上,闭上眼。
商务车穿过喀什正午的街道,白杨树的影子一段一段地落在车窗上。
她的脚踝在座椅边缘微微垂着,那串金色脚链随着车子的晃动继续发出细碎而轻快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