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我要是走不动了,怎么办?”
“当然是我照顾你。”他说,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看着他年轻的脸,蹙眉:“你要是一直不会老呢?”
他看着你,不明白你在问什么,你的心开始用尽力气去跳动,每次跳动都是那么疲惫,每次跳动都那么明显。
“我死了以后呢?你怎么办?”
“不知道。”
你看着他勉强的笑着,那些被你强行忽略的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没想过?”
“想过。但是想象不出来。”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不想了。”
他点点头,继续刚刚的话题,但手却揉捏着衣角,不知如何是好。
那应该是你们最后几次做爱,每次结束他都抱紧你,不舍你离开,不舍你失去那些活力。
每次你生病,他就会妥帖的照顾好你,拉着你的手告诉你:“姐姐,你不会死的。”
“人都会死。”
“我不会让你死。”
你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但他没笑,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看了很久。
四十五岁那年重流感席卷了你所在的城市,你不得不带病在家办公,他希望你可以休息,但你还是得完成自己的工作。
“你是不是怕我死了?”你脑上贴着退烧贴问他,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不会死的,就是小病。”
看着他担心的模样,你心中很不是滋味,抿抿唇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他会不会也怕自己死了?
他会不会也想过,如果有一天消失了,会不会有人知道?
在结束工作后,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凉的,在你发烧的掌心里温度倒是很舒服。
“烬,我不会走的。”
“只是社保还没交满哦,我还得工作到五十二岁才能提前退休。所以也是不得不工作,等五十二岁退休了,我就可以在家里陪你了。”
“然后每个月呢,我都会有一笔钱,到时候我们就出去玩吧,或者就在家里待着,让别人买食物啊日用品啊送上门。”
“然后我就一直陪你,好不好?”
那天夜里你烧得迷迷糊糊的,感觉他一直握着你的手,凉凉的,很舒服。
你听见他在说话,声音轻轻的。
“姐姐不能死。姐姐死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
你想回答他,但说不出话,“七十年,我一个人过了七十年。好不容易有人看见我了,好不容易有人跟我说话了,姐姐你可不能死。”
你这时候又感到忧虑了起来。
他是担心自己又一个人,还是由衷的对你的死亡感到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