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孩子自己学着做饭,西红柿炒鸡蛋土豆丝红烧肉糖醋排骨等等,你一样一样学从网上看教程第一次糊了第二次咸了第三次终于能吃了。
你站在厨房里开着油烟机听着滋滋的炒菜声,锅里的肉变了颜色香气飘出来,你用铲子翻着忽然想如果有人一起吃就好了。
一个人吃饭总是吃不多,做多了浪费做少了没意思,你有时候就着咸菜吃馒头有时候煮一碗面有时候干脆不吃。
学会自己修东西,疏通马桶,为自己家置办新的家具,更加软和的床垫,新的手机,新的笔记本。
一个双门冰箱,放上能让你微醺的酒,一身新的衣服等等。
挂在铁窗栏上的绿萝是你上个月买的,它长出了新叶子,嫩绿的,小小的,你摸了摸,心底却是软软的。
夜里又下起了雨,它被风吹到你面颊上。
如果有人能像看见雨一样看见你就好了。
看见你蹲在巷子口用树叶盖住那只猫,看见你躲藏你同桌的模样,看见你伸手拿钱时被按住的手,看见你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见你初二那年站在路灯下被亲了一下,看见你一个人刷墙贴地板装柜子,看见你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看见你。
真正看见你。
邻居家的猫跑丢了。
橘白色的胖胖的跟你小时候那只很像。
邻居急得不行到处找,“我帮你吧。”你说着就下楼去找了,但找遍了整个小区没有。
有人说看见往老城区那边跑了。
你穿过马路穿过巷子走到那栋废弃的筒子楼前。
天阴着要下雨的样子,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有点凉,你为什么要出来呢?
又在做这些浪费时间的事……
你站在楼前看着黑洞洞的窗户,那些窗户像眼睛看着你,你并不害怕。你忽然想如果有人能在里面看见你就好了。
有人从那些黑洞洞的眼睛里往外看,看见你站在雨前的风里一个人,看见你记得的那些记忆看见你带着的那些裂缝。
不再想这些东西了,猫似乎挺喜欢在这种地方躲藏的吧?你这样想着,推开楼梯底下的铁门往下走,七级台阶,左手边第三扇门,你推开它。
你推开楼梯底下的铁门时,并不知道这一推会改变什么,后来你问你自己,如果知道和他在一起,要孤独一生,你还愿意吗?
铁门很旧,门轴锈得厉害,吱呀一声像老人的叹息,脚下的水泥地潮潮的,泛着霉味,你照着手电筒四处看,呼唤着那只猫。
手机灯光往里一照,墙角里竟然蜷着一个人,他抬手挡住光,手臂细得像枯枝,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灯光晃过去,你看见了他的脸。
十七岁的样子。
眼窝很深,瞳仁是灰紫色的,像傍晚的天,那种快要黑透之前最后一点挣扎着不肯熄灭的颜色。
睫毛长长的,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头淡紫色的及肩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发尾打着小卷。
他看你的眼神,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鹿,惊慌失措的:“你……看得见我?”
你愣了一下,什么叫看得见?他又不是透明的。这少年看着你眼眶慢慢红了,像墨水在水里洇开,但不知为何没有眼泪。
“七十年了。”他哽咽着说,“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你那时感到无语,你没有等到看见你的人,反而成为了看见别人的存在。
手机里邻居传来讯息,说猫找到了,昨天家里来客人可能是应激躲在柜子里了没看见。
你把手机息屏塞进裤兜,“走吧。”
他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去哪?”
“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