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眉印着青江省人民检察院的字样,文件编号显示是五年前苏建国案的关联材料。
苏牧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秒。
心跳加了半拍,但呼吸纹丝不乱,表情纹丝不乱,只是翻页的动作从快速浏览切换成了逐行逐字的精读。
这份证词一共三页。
证人是一个名字不太熟悉的人,苏牧之前查过父亲案子的公开信息但没见过这个名字出现在公开的庭审记录里,证词内容涉及的是苏建国案中某笔资金流向的证言,证人声称在某年某月某日见证了某次资金转账操作。
第一页和第二页之间没有明显问题。
但到第三页。
苏牧的瞳孔微缩。
第三页是补充证词,日期比前两页晚了十天,格式一样但笔迹不同——前两页是打印件,第三页有部分手写的补充说明,补充说明里对那笔资金转账操作的时间描述和前两页的说法产生了矛盾。
前两页说的是某月十五日下午。
第三页的补充说明写的是某月十八日晚间。
三天的时间差。
下午和晚间的差别。
同一个证人,同一件事,前后两次证言的时间表述相互矛盾。
如果这份证词在庭审中被采信了,那么要么第一次的证言是准确的第二次是记忆偏差,要么反过来第二次纠正了第一次的错误,要么——最有可能的第三种情况——这份证词本身就是有问题的,证人根本没有亲眼见证过这笔转账操作,两次证言的细节对不上是因为虚构的东西不可能在每一次复述中保持完全一致。
苏牧没有激动。
没有兴奋。
没有翻到关键线索之后的热血上涌。
他只是很平静地把这三页证词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误读任何一个字,然后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
手机静音状态,镜头朝下放在桌面上。
苏牧用左手翻着卷宗里的其他文件做出正常工作的样子,右手握着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屏幕朝上解锁,打开相机,调到无声模式。
一个非常自然的、看似在用手机查资料或者记笔记的姿势。
咔。
第一页。
咔。
第二页。
咔。
第三页。
三张照片拍完,手机锁屏放回桌面,全程不到十秒。
苏牧把这三页文件重新夹回了它们待了五年的那个位置——某份工作台账的中间,和前后的会议纪要挤在一起,不显眼到如果不是逐页翻阅绝不可能发现。
他把档案袋合上,在录入清单上写了一行字:编号XXXX,2019年综合台账,36页,状态正常,待扫描。
状态正常。
没有任何异常标注。
苏牧把这份卷宗放回了文件柜的原位,关上柜门,坐回工位。
拇指摩擦食指指腹。
有意思。
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