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侠,是问侠是什么。
何为侠,却是在问……一个人,要做什么,才配得上这个“侠”字?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为侠?”许久之后,他才试探着开口。
宁雨昔只回答了三个字:
“还不够。”
周沧抬起头,便听面前女子接着说道:
“见不平而怒,是血性。”
“怒极而拔刀,是悍勇。”
“见弱者受欺,不因陌生而退。见百姓受难,不因无亲而默。明知与己无关,仍不肯置之事外,可为侠。”
周沧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那时他还不是观镜使,也没有“金背大刀”这个名号。
黄河决堤,一县百姓被困在洪水里,他同很多素不相识的江湖人听闻消息,一个个前赴后继赶到此处,拿绳子绑在腰间,一趟一趟往水里跳。
没有恩。
没有仇。
甚至直到洪水退去,那些被救上来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当时为什么去救?
谁知道呢。
只觉得……大概是那些人不该死,所以便去了。
后来进了观镜司,他学会了听令,学会了如何把江湖人的身份与朝廷暗子的身份分得清清楚楚,却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也渐渐习惯了用一句“有命在身”,替自己省去许多本该去想的东西。
“何谓义?”宁雨昔忽然又问。
“义……”周沧喃喃道,“知恩图报?”“朋友有难,两肋插刀?”说到这里,他自己便先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更低了些,竟是主动问道:“忠于所托,受命不退……
可算有义?”
宁雨昔看了他一眼,“你奉谁之命?”
周沧沉默。
“台下其他人呢?”
周沧骤然一僵。
“今日你与他们站在一处,若同奉一命,便都是义士吗?”
风声从两人之间穿过,周沧忽然觉得臂膀的伤口没有方才那么痛了,胸口却比断臂更沉重几分。
“私恩,是情。”
“奉命,是职。”
“二者皆可合义。”
她停了一瞬,接着说道:
“却都不是义本身。”
“义为公。”
周沧霍然抬头。
不是我的恩怨,不是你的亲疏,不是因为此人是我的朋友,便天然是对;也不是因为那道命令出自高位,便天然是义。
周沧嘴唇动了动,艰难开口:“若朝廷此番之命,是为天下大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