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夏临,青岚山的云海间翻涌着滚滚热浪。
然而,这股凡俗草木生发的盛夏之气,在这一日被九天极巅垂落的一抹刺骨寒意硬生生冻成了森白死霜。
“呜——!!”
低沉清越的角鸣声自万丈高空撕裂长风。
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由深海万年七宝玄冰髓雕琢而成的“七宝琉璃云舟”,宛如一尊悬空的冰晶宫殿,破开层层金云,浩浩荡荡地压在了江家坞堡的正上方!
舟首之处,一杆绣着九幽太素玄月金章的冰丝大旗猎猎作响,森寒的极阴道韵垂落如瀑布,压得整座青岚山的护山地脉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山中百兽尽皆匍匐在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江家坞堡朱红正门外。
以家主江怀远为首,数百名平日里锦衣玉带的族中长辈、实权执事,此刻尽皆身着最庄重的玄色道袍,恭恭敬敬地跪倒在铺着大红织锦的青石长阶两侧,额头几乎贴在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云舟舷梯缓缓垂落,伴随着环佩叮咚的清脆脆响,两队身着素银软甲、面覆寒霜的筑基期圣宫剑侍在前开路,而在仪仗正中央,一道窈窕出尘的高挑倩影,踏着晶莹的冰莲虚影,一步一步自虚空迈落人间。
正是洛清姝。
今日的少女换上了一袭总宫真传弟子专属的月白金丝流云裙。
那法衣以天蚕冰丝织就,极薄极贴,将少女正处于青涩与成熟交界之处的极品身段勾勒得动人心魄——抹胸处压着两道暗金色的太素云纹,将那一对初具规模、却已然生得极其挺拔饱满的少女酥胸勒出两道深陷的弧线,随着她莲步轻移而微微颤动;腰若约素,盈盈一握,宽大的水袖下,一双欺霜赛雪的柔嫩柔荑若隐若现;长裙两侧的分叉更是极高,隐约能瞥见那一双修长笔直、多肉圆润的绝品长腿,在晨光下泛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羊脂白光。
那张脸蛋,美得近乎具有侵略性。
她完美继承了生母洛婉凝那张颠倒众生的狐媚骨相,眼角生着一抹天生带煞的淡红晕染,高挺的瑶鼻下,两瓣丰润的樱唇泛着诱人的蜜色。
只是此时此刻,少女清冷的凤眸微敛,神情孤傲冷漠如九天神女,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脚下这群如蝼蚁般匍匐的江家族人。
“江氏全族,恭迎圣宫圣女大驾!圣女仙寿齐天,道途永昌!!”
江怀远伏在最前方,声音因激动与恐惧而剧烈颤抖。
洛清姝根本未曾多看这位凡俗家主半眼,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一片乌压压的后脑勺,径直落在了长阶正中央、唯一一个仅仅是微微躬身抱拳的消瘦身影之上。
江渊。
少年今日换上了一身江家奉上的素青色锦袍,衬得他身姿修长挺拔,然而常年受九阴绝脉摧残的病容,依然让他那张俊秀的脸庞带着些许久病的清瘦与苍白。
在满地跪拜如家犬的族人衬托下,他那双沉静如寒潭古井的眼眸,显得尤为刺眼。
洛清姝垂在水袖中的指甲,瞬间深深掐进了掌心!
恶心。
难以言喻的作呕与杀意,如毒蛇般自少女的心脏深处疯狂翻涌!
这就是母亲逼她下嫁、逼她屈尊侍奉的未婚夫婿?
一个连筑基都不是、身上散发着凡俗汗臭与病弱死气的泥潭臭虫!
只要一想到自己高贵的太素无垢之躯,在名义上竟然已经属于这个下贱的男修,洛清姝便恨不得当场拔出太阴冰魄剑,将眼前这张清秀的脸蛋剁成肉酱喂狗!
然而,母亲临行前那声威严冰冷、甚至带着废除骨肉威胁的法谕,却如一记重锤死死压在她的灵台深处——
“收买其心,演足恩爱……他是你三年后踏入大乘的唯一药引!”
药引。
这两个字在脑海中闪过的刹那,洛清姝眼底所有的戾气与厌恶,在电光石火间被一层极高明的伪善生生掩去。
少女那张冰封万里的绝美娇颜上,骤然绽放出一抹如阳春融雪般的甜美笑容。
她没有理会跪拜的江家族老,而是轻移莲步,提着裙摆,宛如一个见到了心上人的深闺少女,快步越过了长阶,带着一股香风径直扑到了江渊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