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空的,混凝土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灰,几根生锈的钢管靠在墙角。
张院士走到厂房最里面,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
铁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极小的、几乎被灰尘盖住的感应面板。
他先俯下身,把右眼对准感应面板——虹膜扫描仪发出一道极细的红光扫过他的瞳孔。
然后他伸手把掌心按在一块暗色的区域上,掌纹识别发出短促的确认音。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U盾,插进面板侧面的隐藏插槽里。
铁门内侧传来一声沉闷的解锁声响,几道金属锁销退开的咔嗒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向下的台阶和两排感应灯依次亮起的光。
“这里是一个特殊项目研究室。”张院士走在前面,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带着轻微的回声,“四年前建的,专门用来研究一些……不确定效果的、探索性质的项目。研究所里目前只有有限的几个人有权限——我刚好是其中一个。”
他们走下台阶,来到一条走廊前。
走廊两侧是四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分别标着一到四的编号。
走廊尽头还有一扇稍小一些的门,上面没有编号,只有一块褪色的标签写着“储藏室”。
张院士在走廊中间停下,转身看向苏婉清:“这四个实验室目前都没有使用。重要的文件资料和危险物品都已经迁移到别的位置了,只剩下储藏室里还有些东西。你跟我来。”
他走到储藏室门口,用同一套验证系统打开了门。
储藏室不大,大约十几平米,墙壁是冷灰色的金属板,靠墙有几排货架。
大部分架子都是空的,只有最里面那个架子的底层放着一个银灰色的恒温箱。
张院士打开恒温箱。
里面平躺着四根透明的玻璃管,大约手指粗细,一端封口,另一端带有密封的橡胶塞。
里面的液体呈淡琥珀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这是澄衡-7号原液药剂棒。”张院士说,“一共四支。当时生产了一批,大部分已经调配完成用于核心人员注射了,这几支是留底样本。其他配套材料在隔壁柜子里,还有些基础的实验用具和检测设备。这些你可以用。”
苏婉清目光落在那四根药剂棒上,轻轻点了点头。
张院士关上恒温箱盖子,转过身来:“我会给你开放二号实验室的权限。里面的仪器设备虽然不是最新的,但做生化分析足够了。你需要做的,就是把副作用产生的机制弄清楚——精液干扰的那条通路——然后找到阻断它的方法。不需要完全消除,只要能找到一种在窗口期内形成拮抗反应的方案,就算成功。”
苏婉清看着他,声音平静而认真:“我会尽最大努力。”
张院士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老派学者特有的、被现实打磨过的疲惫:“我老了。很多事情,我没有办法去反驳上级,也没有办法去改变已经定下的方向。澄衡-7号这个项目……我当初参与的时候,没有想到它会走到这一步。所以——”
他看向苏婉清,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被托付了什么的郑重:“只能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好好做。能做出来,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苏婉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像在消化这段话的重量。过了几秒,她开口:“我会把结果带回来的。”
张院士没再接话,转身走到走廊左侧的第二扇金属门前,用同样的虹膜+掌纹+U盾组合验证打开了门。
实验室里亮起冷白色的灯光,工作台、仪器、通风柜、冷藏箱,一一呈现在眼前。
虽然有些设备看起来不是最新的,但状态都保持得很好,台面干净整洁,像是定期有人维护。
“你进去把生物信息录一下。”张院士指了指工作台侧面的一台终端机,“虹膜和掌纹。之后这个实验室就只有你和我的权限能进——我会暂时关闭其他所有准入。秘钥我会给你一个临时副本。”
苏婉清走到终端机前,按照提示完成了虹膜扫描和掌纹录入。
张院士从一个密封的盒子里取出一枚新的U盾,在上面操作了一会儿,递给她:“这是临时秘钥,只能用二十次。上面会显示剩余次数——你每次开门都会消耗一次。二十次之后,如果还没完成,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到时候我来处理剩下的东西。”
苏婉清接过U盾,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带着微凉的触感。
张院士检查了一遍所有设备的电源开关,确认状态正常,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在研究期间我不会再来。一切靠你自己。储藏室里的东西你随便用,用完需要处理的话,到时候跟我说一声。走了。”
他转身走出实验室,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锁销重新落回的咔嗒声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