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叶青醒得格外早。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也不是被窗外的车流声唤醒的。
她是自然醒的,仿佛身体里藏着一只精准的生物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将她从睡梦中轻轻推了出来。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房间里还是漆黑一片。
窗帘的缝隙透不进半点光,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种厚重的、墨汁般的黑暗里。
叶青侧躺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辨认出书桌的轮廓,还有墙上贴着的几张奖状——那是她初中三年攒下的荣誉,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作文比赛一等奖。
在黑暗中,那些奖状的边缘微微泛着白,像某种沉默的证明。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
那是去年夏天暴雨时漏雨留下的痕迹,后来补过,但颜色还是跟周围的水泥不太一样。
叶青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
然后她听见了动静。
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像是布料摩擦床单,又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翻身。叶青的耳朵竖了起来。那是叶洋的房间。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
脚步声踩在地板上,轻轻的,是刻意压低了的那种。
叶青能想象出弟弟此刻的样子——光着脚,踮着脚尖,每一步都落在木地板最不吱呀作响的位置。
这套动作他练了多久?
一个月?
两个月?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曾经早上赖床到最后一刻才慌慌张张爬起来的弟弟,变成了一个能在黎明前自然醒、还能悄无声息起床的人?
然后是门把手的转动。
咔嗒一声轻响。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但叶青听见了。
她太熟悉这扇门的声响了——那扇门的合页有些松了,每次打开时都会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但此刻,那声音被控制得恰到好处,只发出最低限度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
叶洋出去了。
叶青躺在床上没动。
她听着弟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听着他下楼的步伐——一级,两级,三级……楼梯一共十三级,她数过。
叶洋的脚步落在每一级台阶的正中央,不紧不慢,节奏均匀。
到一楼了。
卷帘门被掀开一道缝。
那声音也很轻。
叶青知道,弟弟一定是先蹲下来,用手托住卷帘门的底部,然后缓缓向上抬起,只抬起足够一个人钻出去的高度,再侧身溜出去,最后轻轻放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卷帘门落下了。
叶青这才坐起来。
房间里还是黑的,但她已经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了。
书桌上的课本摞得整整齐齐,昨晚做完的数学练习册摊开放在最上面,用一支笔压着。
窗台上的绿萝在黑暗中呈现出墨绿色的轮廓,叶片垂下来,像某种静默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