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叶城说。
就一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叶洋有点不好意思,脚在地上蹭了蹭。新鞋的鞋底摩擦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又抬起头,看向父亲:“真的?
“真的。”叶城走过来,抬手抚了抚儿子的后脑勺。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抚过少年柔软的发丝时,动作却很轻。
叶洋比他高不了多少了,再过一年,可能就比他更高了。
但那个动作还是父子间才有的亲昵,从小做到大,做了十四年。
叶青这时候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她走到叶城跟前,声音小了些:“爸,卡里花了三千七百五十四。
她说的是总数——裙子四百八,运动服和鞋三千二百六十八,加起来三千七百四十八,她多说了六块,不想让父亲觉得她算得太清。
叶城接过卡,看也没看就揣进口袋。他的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把最后一点炭灰擦掉,然后抬起头,看着一双儿女。
“孩子们,”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你们都很争气,爸爸没什么本事,赚不了大钱。
他顿了顿,目光在叶青和叶洋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下定决心。
“但开学以后,你们都要面对新的人、新的事,总不能穿得太寒酸。这身衣裳,就是你给别人看的新面貌。钱赚来就是花的,花在该花的地方,值。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这些话在心里酝酿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说出来的时机。
叶青点点头。她感觉眼眶热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她别过脸去,假装看桌上的韭菜,手指在裙子上无意识地揪了揪布料。
泪花在眼窝里转了转,没掉下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李秋梅走回盆边,重新坐下来择菜。
她低着头,手指动作很快,一根接一根,韭菜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但叶青看见,母亲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很快,像是不经意的动作。
“妈。”叶青叫了一声。
李秋梅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怎么了?
“没事。”叶青摇摇头,走过去,也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我帮你。
母女俩并排坐着,一个择菜,一个看着。
阳光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叶城继续洗炭,水声哗哗的。
叶洋站在屋子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新鞋,左脚踩踩右脚,右脚踩踩左脚,像是舍不得脱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水声、择菜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市井声。但那种安静不是空洞的,是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满得让人心里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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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搬完最后一单活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那活是给街口的杂货店卸货——一卡车的饮料和零食,他一个人卸,从上午十点卸到十二点。
货箱很沉,一箱二十四瓶的矿泉水,他要搬二十多箱。
还有成箱的泡面、饼干、薯片,林林总总,堆了半个卡车。
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叼着烟,站在阴凉处看着他搬。每搬一箱,男人就在本子上划一道,等全部搬完,数了数,从钱包里抽出五十块钱。
“给。”男人把钱递过来,眼神里有点不耐烦,像是嫌他搬得慢。
周海接过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手很脏,沾满了灰,五十块钱的纸币被他捏在手里,皱成一团。他把钱塞进裤兜,转身就走。
腿瘸了,走不快。左腿比右腿短一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但他习惯了,走得稳,只是慢。
街口有家卖盒饭的摊子,五块钱一份,一荤两素。周海走过去,摊主是个胖女人,系着油腻的围裙,正拿着大勺给前面的人打菜。
“要什么?”轮到周海时,女人头也不抬地问。
“随便。”周海说。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喉咙里堵着东西。
女人舀了一勺土豆烧肉,一勺炒白菜,一勺西红柿炒蛋,扣在一次性饭盒里,又舀了一大勺米饭盖在上面。